市南区人民法院，第三调解室。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老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调冷风直直往下砸。

苏烨坐在胶合板长桌的一侧。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椅背，把黑色的公文包平放在腿上。

长桌对面，张梅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张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跟着她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她指着苏烨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中间的亚克力调解牌上。

“我家初夏黄花大闺女，白白给你睡了半年！现在你一句离婚就想打发了？”

“我告诉你苏烨，今天房子你不掏出一半，存款不全转过来，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林初夏坐在张梅旁边，手里死死绞着爱马仕包的肩带。

她今天特意没化妆，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中间的调解员刘法官敲了敲法槌。木头磕在底座上，“咚”的一声闷响。

“被告家属，控制情绪。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场。”

刘法官五十多岁，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苏烨没理张梅。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公文包的牛皮搭扣。

因为手心有点出汗，抽文件的时候，一张回执单不小心滑到了大腿上。他低头捡起来，跟那一沓厚厚的A4纸重新叠好。

“刘法官，调解我同意。”苏烨把材料贴着桌面推过去，“但财产怎么分，您先看看这个。”

刘法官放下保温杯，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刚看两行，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结。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张梅见状，冷笑了一声。

“看什么看？你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有脸拿出来显摆？我女儿花你点钱怎么了！”

刘法官没搭理她。他把最后一张流水单看完，抬起头。

视线越过老花镜的镜框，死死盯住林初夏。

“林初夏女士。”刘法官的声音沉了下来，“苏先生提供的这份银行流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初夏愣了一下。她松开包包肩带，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么流水？我不就是买了几张美容卡……”

“美容卡？”刘法官把材料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从今年三月到七月。你通过虚假消费、亲属账户过账等方式，分四十七笔，将苏先生名下的工资卡和理财账户资金，转移到了一个名叫赵天宇的海外账户。”

刘法官看了一眼汇总单。

“总金额，一百二十五万。”

调解室里瞬间死寂。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变得刺耳。

张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她转头看向女儿。

“初夏，他……他说什么一百多万？”

林初夏盯着纸上的流水明细。

连她在哪个POS机上刷的卡，几点几分转的账，都列得清清楚楚。

系统给的这把“雷神之锤”，连底裤都给她扒干净了。

林初夏的嘴唇开始发白。她猛地缩回手，像是那叠纸烫人。

“这……这是我朋友借的！我借给我男闺蜜做投资不行吗！”她声音发着颤。

“婚内未经过配偶同意，私自转移大额夫妻共同财产。”

苏烨终于开口。他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按照婚姻法，这叫恶意转移财产，离婚时可以少分甚至不分。”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压了一点。

“但这还没完。你转账的那个赵天宇，还有另一层身份。”

苏烨又掏出一张纸，直接扔在林初夏面前。

那是昨天在医院刚打出来的孕检单。旁边附带了系统生成的胎儿DNA比对报告。

“你拿我的钱，去养你肚子里的野种。”苏烨看着她，“一百二十五万。这数够大了。”

林初夏像被抽干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张梅也慌了。她一把抓过那张DNA报告，看不懂上面弯弯绕绕的数据，但下面红字加粗的结论她认得。

“你……你居然……”张梅结巴了，指着苏烨的手指直哆嗦，“你这是伪造的！”

刘法官摘下老花镜，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是不是伪造，公安机关一查就知道。”刘法官语气严厉，“林初夏女士，我提醒你。如果这份证据属实，你们这就不是简单的离婚纠纷了。”

他看着对面的母女俩。

“伙同情夫，恶意侵占甚至诈骗配偶巨额财产。真要报案立案，三年起步，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坐牢”两个字没说出来，但调解室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张梅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连带着珍珠项链都显得灰暗。

林初夏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口腔里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

苏烨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调解协议。他拔下笔帽，拿签字笔敲了敲纸面。

“第一，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明天跟我去办过户手续。”

“第二，当初结婚我给的三万八彩礼，原封不动退回来。”

苏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三。这半年你给我造成的精神伤害，折现五万。”

“彩礼加精神损失费，一共八万八。今天，现在，打到我卡里。”

张梅一听要她往外掏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八万八？你抢钱啊！我们哪有钱给你！”

“没钱？”苏烨轻嗤了一声，收起桌上的材料往包里塞，“那行。调解失败。刘法官，我明天直接带着材料去经侦大队报案。”

他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等！”

林初夏尖叫了一声。她猛地站起来，扑在长桌边缘。

她怕了。她太清楚那一百多万是怎么转出去的。赵天宇跟她说过，这钱洗得很干净，苏烨绝对查不到。

可现在，苏烨连每一笔的转账IP都抓到了。

真进了局子，她下半辈子就毁了。

“我签……”林初夏大口喘着气。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两道清晰的泪沟。

“初夏！你疯了！凭什么给他钱！”张梅死命去拉她的胳膊。

“你闭嘴！你想看我进监狱吗！”

林初夏像个疯婆子一样甩开张梅的手。她抓过苏烨留下的那支笔。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协议书上划破了纸张表层，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因为手指发抖，她输错了一次密码。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扫码，转账。

苏烨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88,000.00元。”

苏烨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单手拎起公文包。

对面，张梅正捶着大腿嚎啕大哭。林初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苏烨转过身。手搭在调解室的金属门把手上。

他偏过头。

“慢走不送。希望你们以后别求我。”

门开了。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