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回到卧室，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季垣先看了眼衣帽间，朝着坐在沙发边发呆的林雾开口。

“一会我会让裁缝过来给你量尺寸，顺便给你带几套衣服过来，你自己的尺码知道吗？”

昨天的礼服全是根据黎离定制的，穿在林雾身上并不是那么合身，显得有些宽大，却不够长，火红的中式嫁衣，袖子很明显短了一节。

林雾还在发呆，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太阳晒化的小花。

“我不知道。”

她从前穿的都是妈妈随意丢过来的，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从未有人给她买新的，她自己也没有买过，所以她不知道尺寸。

季垣不知道林雾是不是在生气。

“那我按照我的估量，先让人随意送两套。”

他没有哄人的习惯，他和林雾的婚姻只要维持相敬如宾就很好，至于昨晚那个虚幻的梦，只是一场梦而已。

林雾身后的窗棱边是已然燃尽的囍烛，空气中空余点点烛火燃烧的气味。

“好，谢谢。”

“嗯，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一并让人送过来。”

既然把人娶了回来，他总要把人照顾好，总不能让梦境的结局重演。

哪怕林雾半点看不出来是会自杀的样子。

“我有东西放在原来的家里了，我想去取回来。”

季垣颔首。

“好，吃完饭我陪你去。”

到林家的时候，季垣有些意外，一栋老式洋房伫立在眼前，这里竟然就在外公外婆家隔壁。

他小时候常来，外公外婆搬走后来的才少了。

他从未遇见林雾，只听说林家有个不听话的女儿和乖巧懂事的儿子，女儿经常气得林母头疼。

他看了眼身边乖巧的林雾，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她不听话是什么模样。

那个儿子，季垣倒是见过，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就是性格太过娇纵，季垣不喜欢。

“你在车里等我可以吗？我取完东西就出来。”

让季垣陪她来，只是私心想要和他多待一会，她并不想让季垣知道她在林家的生活。

看出她的为难，季垣点头同意。

“好。”

林雾抬脚下车，身上穿的是季家裁缝送来的衣服，一身宽松的小白裙，让她整个人气质更加纯净。

季垣收回视线，拿起平板处理公司事务。

“先生，还有一个半小时飞机起飞。”

前面的严墨提醒。

陪夫人拿东西这种事随意安排个司机来就可以，他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亲自来。

“嗯，知道了。”

季垣语气不慌不忙，似想起什么，他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

看了眼洋房最角落的位置，他记得那里有个粉色的猫窝，小时候他的许多心事都是说给那只猫听。

放下平板，季垣打开车门下车。

洋房里，林雾进门时，林母正在发脾气。

“都怪你，小时候怎么就没有弄死她！这样她就不会抢了离儿的婚事！”

震怒的女人把东西都往一旁的男人身上砸。

而坐着的男人却是敢怒不敢言，林家向来都是林母做主，从前林父过得更是窝囊，每天都要被林母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之后他画画赚了些钱，情况才好了几分。

“好了！这么大声，你是想让别人知道些什么不成？”

林父被一个茶杯砸到额角，也来了些脾气。

林雾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保姆张妈看到林雾回来，开心地迎上去。

“小姐回来了。”

“姆妈。”

林雾亲昵地喊了一声。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瞬间噤声。

此时的林雾身份和从前不同，不再是那个任他们拿捏的小可怜，而是黎家的千金，还嫁给了季家长孙。

林父笑着站起来，态度从未有过的亲和。

“雾雾回来了。”

林雾朝他点了点头。

“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你现在都是黎家千金了，还看得上我们家里的那点东西呀？”

林母双手环臂，阴阳怪气道。

“怎么说话！怎么说我们也养了雾雾这么多年。”

林父斥责，转头看向林雾。

“雾雾你说对吧？生恩永远没办法大过养恩，我们这些年也没让你吃过什么苦头。”

林雾眨了眨眼睛。

“是的。”

她没有否认，这些年她的确没有吃苦，吃的只是残羹剩饭而已，有时候甚至连这些都没有，偶尔再挨几顿打。

若不是有姆妈，让她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她会觉得别人家的小孩也是这样，可并不是。

所以为什么她会是这样呢？她没有答案。

“你那么狗腿做什么！你以为她飞上枝头就能成为凤凰了？你看看黎家会不会认她这个女儿，指不定季垣哪天也会同她离婚，毕竟季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看上一个草包！”

林母用刻薄的话语，嘲讽着林雾。

林父看了眼林雾，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看向林母。

“你少说两句！”

这已经是今天林父第三回顶撞她，林母忍无可忍了，拿起一旁的抱枕就往林父身上打。

“你个没用的废物，整天倒腾你那些破画，画了这么多年什么名堂都没画出来，你还敢和我大小声！”

被她当着林雾的面打，林父脾气也上来了，抢过枕头。

“你个泼妇！真是后悔当初娶了你！”

“呵，你还敢后悔，当初要不是我，你就抱着你那画架喝西北风去吧！”

……

两人就这么在客厅吵了起来，张妈见状连忙拉着林雾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