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第二天又来了。
跟昨晚一样,白衬衫,黑裤子,短发别在耳后,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今天她进门的时候肩膀比昨天松了些,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巴掌大,上头印着个英文标。
她走进来,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我。
"今天不忙?"
"在忙也要推了,来陪陈局。"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比昨天舒展多了,"你过来坐。"
我坐在她旁边,这次没隔那么远。她转头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昨晚回去睡得怎么样?"
"还行。"
"我昨晚一夜没睡。"她说着,目光落在那只蓝盒子上,"想了很多事。后来想明白了,就来了。"
她伸手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了看那盒子,没接:"陈局,这是什么?"
"一块表。别人送的,放着也是放着。你戴着玩。"
我没动。她看了我一眼:"你不收?"
"不是不收,是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歪了歪头,"我送你东西是觉得你人不错,你要是觉得受不起,那我收回。"
"别,"我伸手把盒子接过来,"既然陈局都这么说了,那我收。"
她看着我接过去,嘴角那点弯度深了一点点。
我把盒子放在一边,没拆。她看着那个盒子被我搁下,也没说什么。
"小吴,"她忽然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你这里吗?"
"好奇。"我说,"但你不说我不问。干这行的规矩。"
她看着我,目光里那层"面试官"的壳终于彻底松了,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但比昨天那两层都真实。
"我今天是来说话的。"她把腿收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白衬衫的下摆被扯得有点皱,她也没管,"你听着就行,不用回答。"
"好。"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我跟我老公,结婚十五年了。两个人在隔壁县,各管一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念别人的履历,"他在那边当副局长,我在这边刚提副局。他有他的应酬,我有我的场合,吃饭都吃不到一块。"
"你知道他在那边什么情况吗?他在那边有个小姑娘,他办公室的文秘,大学毕业没两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杯子边沿,"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我也从来不问。"
"我俩有一个默契——谁也别管谁的事。回家把门一关,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外人看着还挺好的,夫妻俩都当官,事业有成,孩子上初中了,成绩不错。但你知道我俩上一次一起看电视是什么时候吗?"
她没等我回答,自己摇了摇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坐在旁边,没出声。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我俩这样过下去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我没法接,她也没指望我接。
她笑了,那笑跟群里的笑不一样,带着自嘲:"有意思没意思的,反正十五年就这么过了。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想——我他妈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她转头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提这个副局不?"
"……不知道。"
"因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点自嘲的笑更深了:"领导给你一杯酒你喝不喝?领导把手搭在你腰上你躲不躲?"
她看着我,"你不能躲。你躲了,下次提名就没你。你躲了,你干的活再好也没人认。你以为是靠本事?我告诉你,本事是一部分,剩下的还有——"
她顿住了,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我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