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郑鸿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三十多年了。

整整三十多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是自己命苦，以为是老天爷对她不公平。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是她的亲姐姐和这个所谓的丈夫，联手给她挖的坑！

“林清雅，我喝醉了胡咧咧的——”郑鸿志还想解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郑鸿志的脸上。

郑鸿志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眼睛：“你疯了？！”

啪！

又是一巴掌。

林清雅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郑鸿志，你们毁了我一辈子！”

“你够了！”郑鸿志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对你不客气了！”

林清雅突然笑了，那笑声凄厉而绝望。

“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她用力挣脱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郑鸿志，我十八岁嫁给你，给你养儿子，给你挣钱买房买车，我掏心掏肺对你一家子，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和我那个好姐姐，合起伙来算计我！你们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一生！我妈被活活气死，我爸和我断绝关系，我成了所有人唾弃的对象！你们满意了？啊？满意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把揪住郑鸿志的衣领，用力把他从凳子上拽了下来。

郑鸿志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清雅骑到他身上，扬起巴掌就往下落。

“我让你算计我！我让你毁了我！”

啪啪啪！

拳头和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郑鸿志的脸上、身上。

林清雅一边打一边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减。

郑鸿志拼命挣扎，可他这些年游手好闲，天天跟狐朋狗友喝酒吃肉，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竟然完全反抗不了骑在身上的这个女人。

“救命！来人啊！打死人了！”郑鸿志抱着头大喊。

“喊啊！你喊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郑鸿志是个什么东西！”林清雅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赔我！你赔我！”

郑鸿志的鼻子被打出了血，嘴角也破了，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住手！”

“干什么呢！”

两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清雅的胳膊，把她从郑鸿志身上拉了起来。

林清雅回头一看，是郑平和郑安。

她的两个继子，也是她的亲侄子。

郑平长得人高马大，继承了郑鸿志的身板。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林清雅：“你又发什么疯？”

郑安比他小两岁，性子更急一些，直接吼道：“你是不是想把爸打死？”

林清雅被他们两个架着，动弹不得。

她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看着这两个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客厅那边，暑假在家的孙子孙女们都跑了过来。郑平和郑安的妻子也在，和几个孩子站在一旁看着这边，不敢靠近。

一家人，全都到齐了。

林清雅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突然笑了。

“我发疯？”她甩开郑平和郑安的手，“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郑平松开她，走到郑鸿志身边，把他扶起来。看到父亲满脸是血，郑平的脸色更难看了：“林清雅，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清雅盯着他，“郑平，你叫我什么？”

“叫你名字怎么了？”郑平毫不示弱，“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妈了？”

林清雅的心狠狠一揪。

“好啊，好啊。”她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养了你三十多年，给你买房买车，帮你娶妻生子，到头来，你连一声‘妈’都不肯叫。”

“我为什么要叫你妈？”郑平冷笑，“你是我小姨，不是我亲妈！你害死了我妈，现在还想让我认贼作母？”

“你说什么？”林清雅瞪大了眼睛。

“我说错了吗？”郑平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小到大，别人都怎么说的？小姨子嫁给姐夫，不要脸！我们在学校里被人嘲笑，抬不起头来！你知道我们有多难堪吗？”

郑安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该叫你妈，还是该叫你小姨？你让我们怎么跟别人介绍？说你是我妈，可你明明是我亲小姨！你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吗？”

林清雅踉跄后退一步，扶着餐桌才稳住身形。

“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郑平步步紧逼，“你以为你给我们买了房买了车，我们就该感激涕零？林清雅，你摸着良心说说，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怎么对你们的？”林清雅的声音发颤，“我供你们吃穿，供你们上学，你们生病了我彻夜照顾，你们闯祸了我去学校赔礼道歉……”

“你怎么打我们的！”郑平打断她，“你忘了你小时候是怎么打我们的？扫把都打断了！大冬天的，你让我们跪在大门口，一跪就是几个小时！邻居们都看着，我们冻得浑身发抖，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是因为你们逃学！你们打架！你们偷钱！你们还骂老师！”林清雅吼道，“你们挨的哪一顿打是冤枉的？如果不是我管着你们，你们现在不知道是在蹲大牢还是在哪个桥洞底下睡觉！”

“我们宁愿去蹲大牢！”郑安红着眼睛喊，“也比在你手底下受折磨强！你还是我们亲小姨呢！就算再恶毒的后妈也没你这么恶毒的！”

林清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声插了进来：“奶奶，我也想说两句。”

林清雅转头看去，是郑重。

她的大孙子，今天升学宴的主角。她为他操碎了心，陪读一年，不让他碰手机，督促他学习，好不容易考上了重点一本。

“郑重，你想说什么？”林清雅的声音有些沙哑。

郑重走上前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了。

他看着林清雅，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不满：“奶奶，你非要给我陪读，一年都不让我碰手机。班里的同学成绩比我好的，人家也玩手机啊。我这次考得这么好，想要个苹果手机，你这么有钱都不愿意给我买。”

林清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个苹果手机！”郑重理直气壮，“我考上重点大学了，同学们都用苹果，就我用个破安卓，拿出去多丢人啊！你那么有钱，给我买一个怎么了？”

林清雅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好啊。”她擦掉眼泪，“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陪读一年，起早贪黑给你做饭洗衣，连觉都睡不好。你考上了大学，我给你办升学宴，请了二十桌客人。结果呢？你嫌我没给你买苹果手机？”

“本来就是嘛……”郑重嘟囔道。

“你们呢？”林清雅看向其他人，“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欠你们的？”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默认了。

林清雅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好，我今天就跟你们算算这笔账。”

她看向郑平和郑安：“你们说我打你们，那我问你们，你们逃学多少次？打架多少次？偷钱多少次？哪一次不是我先好言好语劝你们？你们不听，我才动手的！”

“你们只记得我打你们，怎么不记得我为你们做过什么？郑平，你初中毕业不想上学，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找了个技校，让你学了一门手艺。郑安，你跟人打架差点被开除，是我提着礼物去校长家赔礼道歉，才保住你的学籍。”

“你们结婚，彩礼、婚房、婚车，哪一样不是我出的？你们生孩子，月子中心、奶粉钱、学费，哪一样不是我掏的？！”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们吗？”

郑平和郑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林清雅又看向郑重：“郑重，你说我不给你买手机。那我问你，你玩手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在干什么？你熬夜玩手机玩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上课打瞌睡，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为什么不让你碰手机？因为我知道你自制力差！你看看你那些同学，人家玩手机是因为人家自律，玩归玩，学归学。你呢？一玩起来就收不住，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抱着手机！”

“如果不是我看着你，你能考上重点大学？你连大专都考不上！”

郑重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说。

“还有你们——”林清雅看向郑平的妻子和郑安的妻子，“你们两个，嫁到这个家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们吗？”

“可你们呢？刚才看我被骂，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吗？有一个人说句公道话吗？”

两个儿媳低下头，不敢看她。

林清雅环顾一圈，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掏心掏肺对你们好，结果呢？你们一个个都觉得理所当然，都觉得我欠你们的。我给你们买房买车，你们觉得应该的。我给你们娶妻生子，你们觉得应该的。我省吃俭用供你们上学，你们觉得应该的。”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我只是你们的小姨！我本可以不管你们，本可以把你们扔给郑鸿志，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可我念着你们是我姐姐的孩子，念着你们可怜，我选择了留下来。”

“结果呢？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屋子里一片沉默。

郑鸿志捂着流血的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你留下来的……”

林清雅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郑鸿志被她看得一哆嗦，不敢再说。

林清雅笑了，笑得很凄凉。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她缓缓说道，“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一个外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不做的事情，就是十恶不赦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她看向郑平和郑安：“这套别墅，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车，也是我买的。存款，也是我挣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给我搬出去。郑鸿志，我们离婚。这个家，我不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郑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赶我们走？”

“对。”林清雅平静地看着他，“你们不是恨我吗？不是觉得我毁了你们的生活吗？那正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我再也不会管你们了。”

“你疯了！”郑安喊道，“你把我们都赶走，你自己怎么过？”

“我怎么过是我的事。”林清雅淡淡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饿死。我有手有脚，还能挣钱。倒是你们，没了我的接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林清雅！”郑鸿志急了，“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夫妻！”

“夫妻？”林清雅冷笑，“郑鸿志，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尽过一个丈夫的责任吗？你没工作，不挣钱，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除了喝酒吹牛，你还会什么？”

“我……”

“你不用说了。”林清雅打断他，“我们离婚。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起诉。到时候，我把你和林清静干的那些好事，全都抖出来。看看到时候，是谁没脸见人。”

郑鸿志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清雅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郑重，你想要苹果手机是吧？让你亲爹亲妈给你买吧，我这个后奶，不配。”

“你们——”她顿了顿，“以后，不要再叫我妈，也不要再叫我奶奶。我不是你们的家人，我只是一个被你们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身后，传来郑平的怒吼：“林清雅！你会后悔的！”

林清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