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楼下那些人吵闹的气息，但她已经不想再理会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却透着化不开的疲惫。这些年，她为了那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林清雅，你真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傻了一次又一次。”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喂，林姐？”

“小李，帮我办件事。”林清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带几个人过来，把我别墅里的人全部清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林姐，您说的是……”

“我说的很清楚。”林清雅打断他，“带上你的人，现在就过来。另外，帮我找一个律师。”

“好的林姐，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清雅开始收拾东西。把一些重要的证件和文件整理好。

不到半个小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

林清雅走到窗边，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七八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从车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是李强。

李强抬头看到窗边的林清雅，朝她点了点头。

林清雅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郑鸿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惊慌和愤怒。

“我们是林女士请来的。”李强的声音很沉稳，“林女士说了，请各位现在立刻离开这栋别墅。”

“什么？！”郑平的声音响起，“她凭什么？这是我们家！”

“房产证上是林清雅女士的名字。”李强不急不缓地说，“林女士有权处置自己的房产。各位，请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不走！”郑安喊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林清雅走下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郑鸿志第一个冲上来：“林清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要把我们都赶出去？”

林清雅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李强，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不属于这栋房子的人。”

“林清雅！”郑平冲到面前，脸涨得通红，“你疯了？我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林清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郑平，你刚才不是说，我不是你妈吗？既然我不是你妈，那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我的房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郑平噎住了。

“妈，你别这样。”大儿媳走过来，眼圈都红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们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一家人？”林清雅笑了，“刚才我被你老公和他爸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站在旁边看热闹，一句话都没说。现在我要赶你们走了，你倒想起咱们是一家人了？”

大儿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奶奶。”郑重也凑过来，“奶奶，你别生气，我刚才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错了，你别赶我们走……”

“郑重，你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林清雅看着他，“你应该学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想再管你了。”

“行了，都别废话了。”李强拍了拍手，“兄弟们，帮几位收拾东西。每个人限带两身换洗衣服，其他的都不能带走。”

“凭什么？！”郑安急了，“这里面有我的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

“你花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林清雅冷冷地问。

郑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的车。”林清雅继续说，“车也在我的名下。钥匙交出来。”

“林清雅！你不要太过分了！”郑鸿志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过分？”林清雅站起身，走到郑鸿志面前，“郑鸿志，你和我姐姐设计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过分？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现在只是收回我自己的东西，你就觉得过分了？”

郑鸿志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姐，这是车钥匙。”李强递过来一串钥匙，“外面停的那辆宝马和那辆奥迪，都是您的吧？”

林清雅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我的车！”郑平急了，“那是我开的车！”

“你的车？”林清雅看着他，“郑平，你出过一分钱吗？那辆车是我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怎么就变成你的车了？”

郑平哑口无言。

“还有，”林清雅看向李强，“我那几家店的店长，也该换人了。”

“林姐，您的意思是……”

“我那两家饭店，现在不是郑平和郑安在管吗？把他们撤了，换有能力的人上。服装店和奶茶店也一样，让她们都走。”

林清雅顿了顿，“这些年，他们当店长就是个吉祥物，什么事都不干，光拿工资。我养了他们这么久，也该够了。”

“林清雅！你不能这样！”郑安彻底慌了，“我们把店管理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撤我们？”

“管理得好好的？”林清雅笑了，“郑安，你摸着良心说，你懂管理吗？你懂经营吗？你每天去店里就是坐着玩手机，你会干啥？”

郑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行了，别废话了。”李强挥了挥手，“兄弟们，帮忙收拾东西，送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别墅里鸡飞狗跳。

郑鸿志一家又哭又闹又骂，但李强带来的人都是专业的，根本不给他们闹腾的机会。

很快，每个人的行李都被检查了一遍，只允许带两身换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最后，一群人被赶到了别墅门口。

郑鸿志、郑平、郑安、他们的妻子，还有四个孩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站在路边，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

“林清雅！你会遭报应的！”郑平冲着别墅大门喊道。

“我们走着瞧！”郑安也跟着喊。

林清雅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这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姐，车钥匙都收回来了。”李强走上楼，“还有，那几家店的账目和公章，我也派人去收了。”

“嗯，辛苦了。”林清雅点点头，“对了，帮我联系一下中介，我要把这栋别墅挂出去卖。”

“卖？”李强愣了一下，“林姐，您真的要……”

“对，卖掉。”林清雅的语气很平静，“还有那几家店，也一起盘出去。越快越好。”

“……好的，林姐。”

等李强走后，林清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安静。

她拿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王律师，帮我准备一份遗嘱。我去世后，名下所有财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女士，您确定？”

“我确定。”

挂了电话，林清雅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郑鸿志一家过得极其煎熬。

他们被赶出别墅后，只能去住酒店。这么多个人的开销，一天就要上千块。而他们手里，总共就只有几千块钱。

这些年，郑安和哥哥郑平一直以为，林清雅的钱迟早都是他们的。所以他们从来不知道存钱，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得精光。反正有林清雅兜底，怕什么？

他们媳妇也是一样。孩子也都是林清雅花钱养。没有任何压力。在婆婆店里上班当甩手掌柜，工作轻松又清闲。时间都花在吃喝玩乐上面。

可现在，林清雅要把他们赶出去了。

他们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有。人到中年，没房没车没存款。有妻有子。失业了。

离开林清雅。当了这么多年店长，他们却啥都不会。又吃不了苦。可想而知以后的生活。

“爸，你快想想办法啊！”郑平急得团团转，“我们手里的钱撑不了几天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郑鸿志也是一脸愁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那你去求她啊！”郑安说，“你去跪着求她，让她原谅我们！”

“我去求了！”郑鸿志烦躁地说，“我天天去别墅门口等着，可她根本不见我！”

“那是你没诚意！”大儿媳在旁边插嘴，“你就跪在门口，她不原谅你你就不起来！”

“对对对！”小儿媳也跟着附和，“爸，你得拿出态度来！不然我们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风了！”

郑鸿志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每天去别墅门口跪着堵人。

直到第七天，别墅的门终于打开了。

李强站在门口：“郑先生，林女士愿意见你。进来吧。”

郑鸿志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跟着李强进了别墅。

客厅里，林清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从容而优雅。

“清雅……”郑鸿志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坐吧。”林清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郑鸿志连忙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林清雅给他倒了一杯。

“喝茶。”

郑鸿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实在太渴了，在外面跪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清雅，我知道错了。”放下杯子，郑鸿志就开始认错，“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跟赵凯抱怨。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清雅没有接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清雅，你看，咱们都这么多年夫妻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郑鸿志见她不说话，更加殷勤了，“你把我们都赶出去，这也不是个事儿啊。郑平郑安他们都有孩子要养，你不能这么狠心……”

“郑鸿志。”林清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干什么吗？”

郑鸿志一愣：“干什么？”

“我把名下的资产，全都处理掉了。”林清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别墅贱卖了，那几家店也盘出去了，车子也是。”

“什么？！”郑鸿志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你疯了？！你把它们都卖了？！”

“我没疯。”林清雅抬起头看着他，“我很清醒。”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郑鸿志几乎是在吼，“那是我们家的产业！是我们一家人的依靠！你卖了它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你们？”林清雅笑了，“郑鸿志，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它们是我的，是我林清雅一个人挣来的。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可是……”

“而且，”林清雅打断他，“我马上就要死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郑鸿志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林清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我刚才喝的这杯茶里，有毒。”

郑鸿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在茶里下了毒？”

“对。”林清雅点点头，“你也喝了。”

“呕——”郑鸿志立刻开始抠嗓子眼，想把刚才喝下去的茶吐出来。

“没用的。”林清雅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依然平静，“这种毒发作很快，你现在吐也来不及了。”

“林清雅！你疯了！”郑鸿志惊恐地喊道，“你不想活了？你就不怕坐牢吗？”

“我也喝了啊。”林清雅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我们一起去死，我就不用坐牢了。”

郑鸿志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林清雅的手：“清雅！我不想死！你快叫救护车！快叫医生！”

“晚了。”林清雅轻轻抽回手，“郑鸿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里。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直到那天，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是你和林清静，联手毁了我的一生。”

“郑鸿志，我可以原谅郑平、郑安，还有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因为他们虽然不是东西，但他们不是造成我悲剧的根源。所以我只是收回了他们不该拥有的东西，没有要他们的命。”

“但是你——”林清雅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没办法原谅你。你和林清静，是罪魁祸首。林清静已经死了，我没法找她报仇。但你还在。所以，我们一起死吧。”

“不！不！”郑鸿志疯狂地摇头，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我要报警！我要叫救护车！”

可他的手刚碰到手机，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郑鸿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没用的。”林清雅看着他，眼角有泪滑落，“郑鸿志，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是嫁给你，是替你养大那两个白眼狼。我太善良了。我总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对他们好，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我错了。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等你有一天不给的时候，他们就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郑鸿志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发紫，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清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扭曲的脸。

“那些钱，我已经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了。一分都没留。”她轻声说，“我这辈子，活得够累了。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再见了，郑鸿志。”

说完，她站起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腹部的疼痛也开始袭来，她知道，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她没有挣扎，而是平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吊灯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真好看啊。

她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妈，我来找你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