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细胞计数:++(每高倍视野15-20个)。卵磷脂小体:减少。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建议结合临床,考虑慢性前列腺炎可能。
嘉豪拿着报告单站在机器前面,整个人定住了。
真的是前列腺炎。
许哲摸了一下脉,就摸出来了。
他拿着报告往泌尿科跑,候诊区的人都看他一个大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医生!结果出来了!”
嘉豪把报告单拍在桌上。
周国强拿过来扫了一眼,眉毛往上挑了挑。又仔细看了一遍白细胞计数和卵磷脂小体的数值,表情从随意变成严肃。
“白细胞两个加,卵磷脂小体减少......”
他把报告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你说那个中医,就把了一下脉?”
“就把了一下脉。”嘉豪重点头,“连我憋着不射的习惯都说出来了!”
周国强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泌尿科干了十五年,从住院医到副主任,见过无数前列腺炎的患者。这个病不难治,但诊断流程复杂,很多患者跑了三四家医院才确诊。
结果一个小诊所的中医,把脉就给定了。
“那个大夫叫什么?”
“许哲,杏林堂的。”
周国强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行了,你这个......确实是慢性前列腺炎,我这边给你开点西药配合治疗,抗生素加α受体阻滞剂,你那个中药也可以继续吃,中西结合效果可能更好。”
嘉豪连道谢,拿着两份处方出了诊室。
周国强一个人坐在诊室里,又把那张报告单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搞了十五年泌尿,从来没听说过谁能靠把脉诊断前列腺炎。
“杏林堂......许哲......”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什么信息都没有。
一个连网上都搜不到的年轻中医,把脉能把出慢性前列腺炎。
周国强把手机扣在桌上,摇了摇头。
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就是真碰上高人了。
......
下午五点过,杏林堂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许哲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今天下午的号全是妇科王主任那边消化掉的,他这个九号诊室从两点坐到现在,来了零个患者。
他已经把脉枕擦了三遍,把处方笺摆得整齐齐,把桌上的笔按颜色排了序。
再过二十分钟就下班了。
唉,清闲也不错。
许哲正打算把白大褂脱了,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高挑女孩,皮肤白得反光,五官精致,扎着个低马尾,穿了件宽松的米色卫衣配黑色阔腿裤。
看年纪,顶多二十二三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眼睛先往许哲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他胸口的工牌上,嘴唇抿了抿。
许哲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这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她脸上,跟贴了张告示一样。
“进来坐吧。”许哲招了招手,“最后一个号了,是你的。”
女孩走过来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搁在包上面,整个人显得很紧张。
“你好,我叫步些宁。”她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的,“我最近月经不太正常,痛经也比以前严重了。”
说完她就闭嘴了,盯着桌面上的脉枕看。
许哲点头:“痛经多久了?周期乱成什么样?量多还是少?”
步些宁犹豫了一下:“大概半年多了,以前都挺准的,这几个月要么提前要么推后,量也少了,颜色偏暗。痛经的话......以前第一天疼一会儿就好,现在能疼一整天。”
许哲把这些记下来。
单听描述,很像气滞血瘀或者气血亏虚。
但光凭问诊还不够。
“来,我给你把个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丝绸,铺在脉枕上。
步些宁把右手搁上去,手腕纤细得让人担心它会折断。
许哲三指搭上去,食指寸部,中指关部,无名指尺部。
脉象一入手,他眉头就收了起来。
细弱无根,关部尤其虚濡,尺部沉涩。
这跟单纯的痛经不太一样,脾气太虚了,虚得离谱,是长期营养不足的那种虚法。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脾脉怎么虚成这样?
许哲正想着,脑海里传来一阵委屈的哭声。
“呜呜......”
脾土的声音带着哭腔冲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医......医生!你终于来了!救救我!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许哲手指稳住,心里应了一声:怎么了?慢慢说。
“她吃东西!吃好多好多东西!”脾土声音细弱。
“一顿能往我这塞三斤五斤的,我拼命消化,累得要瘫了,结果呢?结果她转头就......”六腑之一的胃小弟在一旁帮腔。
脾土的哭声突然变成了嚎啕:“她全给吐出去了!!”
许哲的手指顿了一下。
肝木的声音平和地接上来:“每次都这样。吃完了就跑去厕所,用手抠嗓子,全吐干净。一天两顿,有时候三顿,录完节目就吐。”
“什么节目?”许哲在心里问。
肾水慢悠悠开口:“吃播。她是个吃播主播,对着镜头大口大口吃东西,吃完关了镜头就往外倒。”
心火在旁边气得跳脚:“你们知道我多难吗?她每次暴食的时候心率飙到一百二,我拼命泵血,泵完她又吐,血糖过山车一样上下下,我在里面颠得七荤八素的!”
肺金冷地补了一句:“胃酸反流烧食道烧了半年了,嗓子已经开始哑了,她自己还以为是上火。”
许哲松开手指,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暴食催吐。
这姑娘是个吃播主播啊,怪不得身材保持得这么好,靠的是吃了就吐。
长期催吐导致脾胃受损,气血化生不足,冲任失养,月经自然乱了套。
唉。
他抬起头,不再同五脏对话,眯着眼看着步些宁。
步些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网上都说中医一笑,生死难料,她原本还不信,可不知怎的,眼前这个年轻中医的气场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许哲把丝绸收起来,语气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步些宁,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步些宁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平常吃饭是什么时候,饭量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的说。
“就正常饭点啊,饭量啊......还可以吧。这跟月经不调有什么关系吗?”
许哲摇了摇头:“你饭量不是还可以,而是很大,非常大对不对?”
“而且每次吃完东西还要进行催吐。”
步些宁一脸震惊,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盯着许哲。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吧,中医真的有这么神奇吗?还是说......
许哲没空理会步些宁的疑惑:“升降逆乱,暴伤后天之本。你频繁暴饮暴食后又反复进行催吐,这是对脾胃这个人体气机升降枢纽的毁灭性打击。”
“人体气机,脾主升清,胃主降浊。吃饭是胃受纳腐熟,再向下传到小肠。催吐是强行让胃气往上逆,完全颠倒了生理方向。”
“你是不是还会老是反酸恶心,腹胀便秘?”
步些宁张了张嘴,默默地点了点头。
“胃气被强行上逆,会导致胃气不降,出现顽固的呃逆、反胃、烧心。同时脾气耗损,运化能力下降,即使不催吐也会便溏。这是最直接的功能性损伤。”
“而脾胃这个“后天之本”衰败了,无法充养“先天之本”肾精,最终会导致肾阴、肾阳俱虚,出现腰膝酸软、脱发、闭经、极度怕冷或潮热。”
许哲敲了敲桌面,严肃地直视着步些宁:“你这月经不调都是小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改善你自杀式的饮食习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