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建彬和苏晚晴都是镇上的中学老师，一家三口住的是租的房子，他们都是农村人。

苏晚晴和季建彬在镇上的招待所大闹一场，赔偿了人家店里的损失，叫全镇的人看了热闹！

平时体面的他们觉得颜面扫地，很快达成离婚的意见。

苏晚晴把女儿抱回那个家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把她照顾好。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接她。

季建彬摆摆手，敷衍得毫不掩饰：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

苏晚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币塞到季末雅手里。

季末雅低头看，拢共六块四毛，还有几张毛票。

苏晚晴蹲下来抓住她的手：末雅，这钱你收好，别给任何人知道。妈妈真的会来接你，妈妈发誓。

季末雅把钱攥在手心。

三岁的手指短，握不紧，纸币边角从指缝里支棱出来。

她看着苏晚晴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嘴角破了皮，头发散下来一缕挂在太阳穴上。

妈妈此刻的真心是真的，可时间会把它磨成灰。

苏晚晴最后抱了她一下，很紧，肋骨硌着她胸口。

然后她松手，转身走出房门，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嗒嗒嗒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季末雅没抬头，她还在看手心里那卷纸币，把它展平了，一张张叠好，塞进碎花褂子内侧的小兜里。

季建彬扭头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声：你妈给你多少钱？拿来我看看。

季末雅把兜口捂住了。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季建彬伸手就要拽她，但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同校一个老师来催他下午开会。

季建彬骂了句脏话，指指她：待在那儿别乱跑，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就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很快屋里只剩季末雅一个人。

她这才慢慢从床沿上滑下来，光着的右脚不敢踩实，踮着脚走了两步，找到墙边那双红塑料凉鞋套上。

鞋面硌着烫伤的脚背，疼得她皱了皱眉。

但她没停，走到床头柜前掀开那个生日蛋糕的盒子。

蛋糕已经摔得不成样子，奶油也已经化了，上面的字糊成一团，能勉强认出末雅两个字。

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始吃了起来，她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这个被丢在地上的蛋糕还是她执意要拿回来的，那对夫妻忙着赔偿和离婚，没空管她吃喝。

吃饱之后，她自己找了点水喝，然后有些好奇现在外面的情况，大门被锁着她出不去。

她站起来，拖过旁边一把小凳子，爬上凳子，够到窗台。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推拉窗，她往左边推了一下，没推动，又加了一把劲，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外面的声音涌进来。

油条摊的老板在吆喝，小孩在街对面拍皮球，当当当的。

秋风从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她深吸了一口，肺里灌满新鲜空气，没消毒水味儿。

……

突然出现一声：系统激活。

宿主身份确认。

每日签到功能开启。

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没有起伏，平稳得像电子播报。

季末雅手一紧，抓住窗框稳住自己。

签到开始，请确认。

她没犹豫。

确认。

一道看不见的光落在她眉心，凉丝丝的，像冰过的丝绸贴了一下就消失了。

然后她左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小小一粒，圆滚滚的，半透明，浅金色，躺在她的手掌心。

形似鱼肝油胶囊，但摸上去细腻光滑，像某种生物凝胶。

基因修复液，每日一粒。

功效：修复身体暗伤，强化根基，唤醒最佳体质。长效滋养容貌。请宿主尽快服用。

她捏起那粒药丸，对着光看了看，没什么特别。

然后一仰头塞进嘴里，胶囊皮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里面一股淡甜的液体滑下去，顺着食道淌进胃里。

一瞬间，一股暖意从她心口窝散开，像泡进温水里，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热。

脚背上那块烫伤的疼忽然轻了，从火辣辣的针刺感变成了闷闷的木钝感。

季末雅攥紧拳头。

暖意在胸口盘旋了几秒就退下去了，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那股子舒坦劲儿在她骨头缝里留着没散，像身子底下垫了层软东西。

她跳下凳子，重新站直。

右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疼还有，但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她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趾，红肿消退了一小圈，皮肤上那层紧胀感松了。

突然门在外面响起来，咚咚咚，砸得很凶。

一个尖利的老太太嗓门穿进来：建彬！建彬你在不在！开门！

季末雅后背一紧。

这声音她听了十几年，做梦都能学出一模一样的腔调。

张翠花。

她没去开门。

门被从外面捅开了，插销松得不行，一推就开。

张翠花挎着个蓝布包袱挤进来，身后跟着季有根，老头佝偻着背，嘴里叼着烟杆。

两人冲进屋先扫了一圈，没见着季建彬，张翠花把包袱往桌上一掼，嗓门拔高：人呢？跑哪儿去了？不是说今天办离婚？

季有根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浑浊的眼珠子扫到季末雅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下撇：就这一个小丫头片子？地都扫不干净，还要养着浪费粮食。

张翠花也看过来，走近两步，弯腰凑近季末雅的脸。

老家伙满脸褶子，嘴里一股陈年烟味，眼睛尖得像钉子：三岁了吧？能端碗了不？

乡下养丫头也不费什么，能吃口饭就行，过两年就能下地摘棉花。

她伸手捏了捏季末雅的胳膊，啧了一声，太瘦了，比村东老刘家那个还瘦。

季末雅一动不动让她捏。

她低着头，碎花褂子领口那颗掉了的扣子耷拉着一根线头，张翠花看见了，伸手就把线头揪掉，嘴里嘟囔：邋里邋遢的，跟她妈一个德性。

季有根在床边坐下来，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快把房子里的东西收拾了，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苏晚晴走了，东西该搬的搬，该卖的卖。赶紧把丫头领回村，别搁这儿占地方。

张翠花嗯了一声，开始翻箱倒柜。

她拉开抽屉把季建彬攒的几盒好烟揣进包袱，又把柜子顶上一床新棉被卷了卷，嘴里念叨着这被面不错拿回去给玲玲（她闺女）做条褥子。

季有根则蹲在墙角看那个生日蛋糕盒子，掀开盖子瞅了一眼，呸了一声：花这冤枉钱，够割多少肉了？败家玩意儿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