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都市言情 我要当大官:从发配到陵园开始

  

老园长把景天成带到了陵园最西边的一排平房,说是平房,其实就是几间砖砌的矮房子,屋顶盖着石棉瓦,有几块已经裂了缝,用塑料布盖着。墙根底下长着一圈青苔,潮乎乎的。

“你住这间。”老园长用下巴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间,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景天成接过钥匙,拧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门一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屋子大概十五六平米,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黄的军用棉褥,摸上去硬邦邦的。角落里有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灰,外面的光透进来都是浑浊的。

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

景天成把纸箱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

跟市委宿舍比起来,这地方简直像个仓库。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他只是默默地把床上的棉褥翻了个面,拍了拍灰,然后从纸箱里拿出搪瓷杯放在桌上。

“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在灰扑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园长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

“三条规矩。”老园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第一,墓区不准抽烟。第二,夜里不准大声喧哗。第三,每天早晚各巡一次,一圈都不能少。”

“明白。”

“还有,”老园长顿了一下,“这个陵园里埋着二十七位烈士,最高的是中将军衔。你要是在这儿待着,就给我把他们当活人对待。”

景天成看了看窗外影影绰绰的墓碑,点了点头。

“我叫王建军。”老园长补了一句,“你叫我老王也行,叫王园长也行。别叫同志,这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王园长。”

“嗯。”老园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肿起来的指关节上停了一下,“手怎么了?”

“摔的。”

老园长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摔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行。那你早点收拾好了歇着,明天一早六点巡第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景天成站在门口,看着老园长的背影消失在柏树的阴影里。

他回过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天花板上有一盏小灯泡,拉绳开关,灯光昏黄得像是随时要灭。墙角结了一层蜘蛛网,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蛛网吹得一颤一颤的。

他走到水龙头前拧了一下,水管“哐哐”响了半天,才吐出一股浑黄的水。等了十来秒,水才变清。

他用搪瓷杯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凉的,有股铁腥味。

从纸箱里翻出一条毛巾,景天成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把窗户上的灰蹭掉了一些。干完这些,手上全是灰黑色的泥垢。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弹簧“吱嘎”响了一声。

从纸箱里掏出那本《资治通鉴》和师父的相框,一个放在枕头边,一个立在桌上。相框里的师父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笑得很温和。

景天成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师父,你要是知道我现在住的地方,恐怕得气活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也不对,师父如果真能气活,那倒是好事。

屋外传来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密密麻麻,好像整座山都在嗡嗡响。偶尔有一两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尖锐地划过夜空。

一个星期前,他的未来是这样的:跟秋梦雨结婚,在秘书科继续干两年,争取提副科,然后往上走。师父刘志鹏给他规划过,说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机会。

“小景,你这个年纪在秘书科能坐得住板凳,以后有的是机会。”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正帮他改一份市委扩大会议的发言稿,圈了三个错别字,然后笑着弹了他一个脑门。

现在呢?

他坐在一间漏风的平房里,窗外是成排的墓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柏混合的气味。最近的邻居不是活人,是一位1949年牺牲的团长。

景天成苦笑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只有一格。打开通讯录翻了翻,那些曾经一口一个“景哥”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会有人打电话来的。他清楚得很。

他把手机关了,塞进纸箱底下。

夜深了。他拿起手电筒,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次夜巡。

六月的夜风带着山里的寒意,吹在身上有些凉。手电的光柱在墓碑间游走,一座一座地扫过去。

墓碑都是统一的青石材质,上面刻着名字、军衔、生卒年月。有的碑前摆着一小瓶白酒和几根烟,看上去是不久前有人来祭拜过的。有的碑前却什么都没有,碑身上爬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来了。

景天成走得很慢。他不是在巡逻,他是在认人。

“赵守义,少将,1921年至1948年。”

“陈茂林,上校,1918年至1947年。”

“孙振邦,中将,1915年至1950年。”

中将。一个县级陵园里,埋着一位中将。

景天成停下了脚步。他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这块墓碑。碑面磨得很光滑,字迹深刻有力,碑座两侧各雕着一颗五角星。

这个规格,不像是普通的县级陵园该有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墓区的最后一排只有三座墓碑。前两座和其他的一样,名字、军衔、日期,一应俱全。

但第三座不一样。

第三座墓碑上什么都没有刻。

碑面光秃秃的,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些风化的痕迹,但绝对没有字。

景天成绕到了墓碑的背面。

手电一照,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碑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字迹很浅,像是用石头或者钥匙之类的硬物仓促间刻上去的,如果不用手电贴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青山埋骨,初心不忘。”

落款只有一个字。

“刘。”

景天成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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