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都市言情 我要当大官:从发配到陵园开始

  

市委大院门口的保安换了班。

早班的老张头远远看见景天成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低头假装登记什么东西。

景天成走过门岗,老张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喊一句“小景来了”。

他刷卡进门。电梯里遇到两个组织部的同事,那两人进来的时候还在聊天,一看到他,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

电梯到了三楼,两人匆匆忙忙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景天成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得了传染病的人。

景天成到了秘书科。

门开着,科里六个人都在。他进去的一瞬间,原本嗡嗡嗡的说话声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齐刷刷地停了。

六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赶紧低下头去,还有的脸上明显写着三个字:别看我。

“天成,你……”坐在角落的小胖子方磊张了张嘴。

方磊是景天成进秘书科时带过的新人,平时一口一个“景哥”叫得最甜,带的外卖最多的也是他。

但他只张了张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就不说了。

景天成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一个搪瓷杯子,是师父刘志鹏送给他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一本翻旧了的《资治通鉴》。几支笔。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师父的合影。

没有秋梦雨的照片。他从来不把私人感情带到办公室。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一个纸箱里。

科长赵国庆从自己办公室探出头来,犹豫了两秒钟,走了过来。

“天成啊,”赵国庆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飘忽不定,“组织上的决定,你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个……你别太往心里去。青安那边也不是什么坏地方,山清水秀的,换个环境也好。”

景天成把搪瓷杯放进纸箱,抬头看了赵国庆一眼。

赵国庆被看得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那什么,需要帮忙你就说。”

“不用了,赵科。”

赵国庆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快步回了自己办公室,“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景天成继续收拾。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哟,景大才子这是要搬家啊?”

说话的是刘为民,秘书科的老油条,平时最会见风使舵。昨天下班前他还拉着景天成说“嫂子真有福气,嫁给你这么优秀的人”。

现在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种微妙的笑。

“早就说了,年轻人做事要稳当,不能冲动。打市长的儿子,啧啧,胆子是真大。”

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刘为民更来劲了,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你。怪就怪你没本事,连自己女人都看不住,还能怪谁?”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磊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但他终究没有站出来。

景天成的手停在纸箱上方。他转过身,看着刘为民。

刘为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不怕景天成了。一个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守坟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刘哥,”景天成的语气很平静,“你上个月那份关于城区改造的调研报告,第三章的数据分析部分,是我帮你重写的。你忘了?”

刘为民的脸色微变。

“还有上上个月市委扩大会议的发言稿,领导红笔批了二十六个修改意见退回来,也是我帮你顶的。你也忘了?”

刘为民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我帮你写了多少东西,你清楚。”景天成拿起纸箱,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的建议是,以后自己的活自己干。靠别人,你永远学不会。”

他抱起纸箱,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六张面孔,六种表情。

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有人假装看电脑。方磊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景天成没有多看。他转身,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

他没有坐电梯。一层一层走下去的时候,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反弹。

楼梯拐角的窗户上贴着一张通知,已经泛黄了。是去年工会组织的登山活动报名表,第三个名字就是景天成。那次活动他拿了第二名,回来的时候方磊还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景哥牛逼”。

如今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间墙壁上有一面镜子,是给领导们出门前整理仪容用的。景天成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堪称狼狈。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右手的指关节还肿着,结了暗红色的痂。眼底发青,显然一整夜没怎么合过眼。

但他的眼神没有垮。

这让景天成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被全世界抛弃之后,眼睛里应该什么都没有了。但镜子里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子拧劲。

像是一根被压弯的竹子,暂时弯着,但随时可能弹回来。

他挪开目光,继续往下走。

到了一楼,穿过大厅。前台的小姑娘偷偷看了他一眼,赶紧把头缩回了电脑后面。几个端着茶杯去茶水间的人看见他抱着纸箱,交头接耳了几句。他没有理会。

推开市委大院的玻璃大门,六月的阳光直愣愣地拍在脸上。

景天成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这栋大楼他进进出出三年了。刚来的时候,觉得这里面全是国家栋梁。现在离开的时候,他发现里面还有一样东西,叫做人走茶凉。

不过无所谓了。他曾经以为最重要的东西,昨天晚上一夜之间全没了。女人、前途、尊严,一样不剩。

但他发现自己居然还站着。还走得动路。还抱得动箱子。

那就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箱下了台阶。

刚走出大院门口不到二十步,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车牌号的后三位是“888”,扎眼得很。

车窗缓缓降下来。

秋梦雨坐在副驾驶,一头长发比昨天更加精心打理过,耳朵上戴着一对景天成从没见过的翡翠耳坠,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绿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居高临下。

“天成。”

景天成停下脚步,看着车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有东西还给你。”秋梦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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