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羽麻利地滚了。
可惜滚的动作不对,又被晋王殿下骂了句狗狗祟祟。
成羽觉得委屈。
等在院门外的四个人见只有成羽一人出来,不禁都急了,问可是殿下伤太重,可需要他们一起进去搀扶?这破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对殿下玉体的亵渎。
成羽耷拉着脸扫过面前装模作样的四人,“那你们去劝殿下出来。”
四人顿时哑住了。
哦,是殿下不想出来啊,那没事了,进去是不能进去的,谁知道殿下火气旺不旺,他们可无福承受。
成羽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殿下有吩咐,先隐瞒他的行踪,不准泄露。”
一人迟疑地指了下斑驳的泥瓦墙壁,“那就让殿下住在这里?殿下住得惯吗?”
殿下金尊玉贵,怕是不能忍受,到时候怒火越攒越多,他们可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几人试图领悟殿下的意图。
“殿下肯定在酝酿大阴谋。”
“殿下以前看不惯人不都是直接动手吗?万一殿下只是想体验民间生活的滋味呢?”
“也许殿下明日就会改变主意了。”
还有一人支支吾吾道:“会不会是因为这宅子里住着的女郎?”
那听到程刺史与幕僚谈话的人便是他,虽然他没见过幕僚口中的那位骆娘子,但他记得幕僚形容骆娘子的话。
玉容花貌,倾城之姿。
万一殿下看骆娘子长得美,不愿意走了呢。
其他四人齐齐望向他,像在看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
他被盯得浑身难受,霎时态度也摇摆起来,弱弱道:“我的意思是,那女郎给殿下请了大夫,或许殿下是想报答那女郎的辛苦后再离开。”
报答?别招笑了,殿下是这种好心肠的人吗?
而且,刺客都被殿下杀光了,若非她们将殿下带走,他们哪里需要花这么久寻到殿下。
成羽被他们吵得头痛,摆了摆手,“先走,回去请唐辕想法子。”
小院外悉悉邃邃的声响突然消散,雪慢慢停了。
第二声鸡鸣声响起,小鱼睡眼惺忪地推开屋门,天未破晓,她摸黑点起一盏油灯,开始忙活早食。
锅都盖上了,她才想起家中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忙又多添了点米。
刚盖上木盖,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往日总要睡到天亮的人居然起了。
“青韵姐,你今日起得好早,热水还未好呢。”
骆青韵神色萎靡地“唔”了一声。
她昨夜未睡好,兴许是昨日那人提到的姓氏让她想起了往事,让她做了噩梦。
自梦中惊醒后,再躺着也难以入睡,她干脆起身来灶房打热水洗漱。
她挽起袖子,边走边道:“你去买六个肉饼回来,我来烧火吧。”
小鱼听到今早有肉饼吃,高兴得哎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起身,去屋子里拿铜板,出门去了。
走到半道,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陌生男子,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怎么能让青韵姐单独留下呢。
想了又想,空手回去也不行,只能加快脚程,好能早些买完。
小院里,骆青韵用烧开的热水洗漱完,拿银簪子随意挽了个发髻。
米粥还未煮好,她见时辰尚早,拿起墙角的笤帚去扫院子里的积雪。
明明已经是迈入二月,陇州却仍旧会下大雪。
也不知京都是什么气候,阿兄在那里可顺利,这么久了,也没封信来。
骆青韵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清楚,阿兄手中银钱不过堪堪够他一人的路费,就算阿兄想给她报个平安,恐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京都,大昭朝最繁华的地方,那里天子高坐明堂,王侯将相遍地走,骆青韵只能从旁人口中窥得一二那里的富贵,阿兄在那里怕是也过得艰难。
他们没有银钱,没有可依靠的亲族,或许也只比衣不果腹的乞丐好一点,在权贵眼中,不过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
她握着笤帚,被寒气冻得发红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魏国公府的人也在京都,万一那件事被人知晓,他们又能再逃到哪里去?
骆青韵知道自己不该草木皆兵,尸体都没了,谁又能发现。
就算她院子里的人姓谢,可天底下姓谢的人何其多,哪里会那般巧,正好与魏国公府扯上关系。
那谢七郎也说,他乃是商人。
商人与国公府之间隔着天堑。
可他是京都人,万一是隐瞒身份……他会察觉出她和魏国公世子正在百般寻的人有关吗?
要不,想法子让他早日离开?
骆青韵愁肠百转,一时放不下收留他可能会带来的利益,又担心最后得不偿失。
晨光一点点从天边漏出来,小院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宋恒靠着门框,盯着站在庭院里女子瞧了许久。
他其实也不是想一直看着她,毕竟他又不是贪图美色的登徒子,只是想看看这位骆娘子何时才能发觉他的身影。
扫雪也扫得不认真,那手腕也太细了,能有力气吗?
宋恒忍不住“啧”了一声,真该让成羽来做这种事。
骆青韵也终于因为这一声响,察觉到了抱臂倚门而立的男子。
她心口猛地跳了两下,这人怎么都能下床了?站在那里多久了?
对上她受惊的眼神,宋恒笑起来,眼弯弯的,明亮又清澈,半点不觉得自己默不作声地盯着人瞧有什么不对。
骆青韵缓过神来,不管刚才内心对他如何揣测,面对他时,脸上也自然地扬起笑。
何况此时的少年瞧着确实没有危险性。
“谢郎君,伤口好些了吗?早食要等会儿。”
宋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当着他的面喊谁?
反应了一瞬,哦,喊他,他是说自己姓谢。
宋恒不甚高兴地想,如果她直接喊七郎,他刚才就不会误解她喊的不是他。
骆青韵不知晓他的心思,只是见他脸色突然难看了些,猜想许是伤口还疼着。
见他只穿着单衣,她想起他的衣裳正湿漉漉的被晾在竹竿上。
她放下笤帚,用帕子擦了擦手,“你先进屋,我去拿一件衣裳给你。”
宋恒看着她从他身侧走过,进了东屋,他毫不迟疑地跟着她走了进来,半点避嫌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在晋王殿下眼里,没有哪个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东屋明显比西屋更宽敞,带着淡淡的香气,只是东西也少得可怜,不过比西屋多了一面铜镜和一个装着针线的竹篮。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案上,案上一本书正摊开着,像是主人刚看了一半。
宋恒凑过去一瞧,半边有字,半边空白。
原来不是看书,是在抄书,还是抄的太史公书。
他盯着那半页字看了半晌,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字体飘逸柔和,却内藏锋芒,真是人不可貌相,她那细弱的腕骨居然能写出这样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