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锋的警告果真起了效果，大黄没有睡在床上，陈锋心里还琢磨：“这狗东西还挺有脸。”

次日清晨，陈锋是被一股腥臭味熏醒的。

陈锋捂着鼻子坐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往床下看。

“大黄，傻狗！”陈锋喊了一声。

没动静。

他循着味道下了楼。越往下，味越大。等走到一楼，陈锋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昨晚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原本摆在地上的几个玻璃花瓶碎了一个，水流了一地。茶几上的几本成人杂志被撕得稀烂，纸屑混着泥点子粘得到处都是。

再看地板上，黑一条、黄一条，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了一夜，留下一层油脂一样的污垢。

大黄趴在客厅与院子相连的推拉门前，四条腿摊开，舌头伸得老长。它睡得很沉，可陈锋差点没认出来。

一夜之间，大黄的体型大了一圈。原本瘦长的骨架被隆起的肌肉撑开，肩背宽厚，腰腹收紧，四条腿像四根包了皮毛的铁棍，爪子又粗又大。最明显的是那身毛。原本杂乱的短毛，此刻变得浓密油亮，黄的像熟透的秋麦。脖子上的鬃毛尤其厚实，一圈下来，竟还有几分虎崽子的样子。

陈锋走近几步。大黄耳朵一动，猛地睁开眼，一道金褐色的光从眼睛里一闪而过。它看见陈锋，尾巴轻轻拍了下地板，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大片灰黑色的皮屑混着脏东西从它身上抖落。

“你这一晚上干什么了，你他娘的搞了一地？你还我杂志！”陈锋蹲下来，冲着大黄嘶吼。

大黄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陈锋的手背。它的鼻头又湿又凉，力道却比从前大了不少。陈锋伸手在它脊背上摸了一把，毛根硬挺，再往里，能摸到它皮肉间起伏的纹路，像一张被重新锻造过的弓。

“你这是吃了那药丸脱胎换骨了。”陈锋终于回过味来。

大黄低低“汪”了一声，竟然带着点得意。

陈锋让它待在原地，自己去拿工具打扫。这满屋狼藉，没两小时清不干净。

他干脆把一楼窗户全打开，又给苏晴发消息，让她叫个保洁大姨早点过来。

等忙得差不多，天已经大亮。

陈锋换了身运动装，拉着大黄出门。这狗昨晚闹了一夜，现在反而精神抖擞，走在前面，步伐极稳，像踩着节拍。它抬头看人时，眼神也变了，多了股沉沉的静气，不像狗，倒有点像巡视领地的兽王。

滨江公园离别墅不远。陈锋沿着江边步道慢跑，大黄跟着，不紧不慢。路过几只杜宾和金毛，那些狗一见到大黄，统统夹着尾巴躲到主人身后，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有两个遛狗的大妈被吓得不轻，陈锋只好笑着赔不是，心里却越发确定，大黄不是以前的大黄了。

跑到一处僻静的林荫空地，陈锋放慢脚步。林子深处，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在打太极。

老人头发全白，身量不高，但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松。他打的太极和公园里常见的不同，招式极慢，却处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陈锋停下脚步，看的出了神。

他获得中医传承后，看人的方式和从前截然不同。普通人眼里，这老人只是个晨练的老头，但陈锋看得出，老者每次抬腕落步，气血随之流转，周身有一层极淡的气跟着走，那气不厚，却很纯，丝丝缕缕。

老人也注意到了他，准确说是注意到了他的狗。

他缓缓收势，转过身，眼睛一亮。

“小伙子，这狗是你的？”老人笑着问。

“是。”陈锋点头。

老人走近两步，在大黄身前蹲下，也不急着摸，先摊开手让大黄嗅了嗅。大黄鼻子动了动，竟破天荒地没有警惕，反而凑过去，在老人掌心蹭了一下。

“好狗。”老人赞道，抬头看陈锋，“这狗骨相极好，气也足。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神俊的田园犬。小伙子，你这狗哪里培育的？”

陈锋说，“捡的笨狗。”

大黄听到陈锋说自己笨狗，嘴角撇了撇。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捡的？那你可捡着宝了。”

他站起身，又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番，“你这个小伙子，身体也不一般。走，去那边石凳坐坐。”

陈锋跟着老人走到石凳坐下。大黄就趴在两人脚边，脑袋枕着前爪，耳朵竖着。

老人说他姓孙，今年九十二了，在江边打了一辈子太极。陈锋心里一动。九十二岁，能有这身筋骨和气血，已经远超常人。

“孙老，您练的这太极，怎么感觉和一般人不一样呢。”陈锋说。

老人看他一眼，笑了：“你倒识货。我练的是老架子，跟气走，不跟力走。早年在部队里跟老班长学的，后来自己又琢磨了几十年。”

老人说着，目光又落回大黄身上：“小伙子，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里也养了条狗，是只昆明犬，母的，品相好得很。我正想给它找个伴，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今天见了你家这狗，我觉得就是它了。你愿不愿意让它跟我家那狗碰一碰，必有重谢。”

陈锋愣了一下。他看看大黄，大黄也歪头看他，眼神里居然有点“你替我拿主意”的意思。

“孙老，现在讲究自由恋爱。”陈锋说，“它自己要是愿意，我没意见。”

孙老大笑：“好，那就让它们见一面。”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锋有意观察孙老的状态，发现他说话中气虽足，可面色深处藏着一丝晦暗。那种晦暗，不在气血，而在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常年压着，渗进了骨子里。

“孙老，您是不是有旧伤？”陈锋忽然问。

孙老笑容一顿，看陈锋的眼神深了几分：“你还会看这个？”

“会一点。”陈锋说，“您左肋下三寸，有东西。年头不短了。”

孙老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几十年的老伤了。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挨了一块弹片，没取干净。后来一直不碍事，这两年天气一凉就疼得厉害。”

陈锋点头。他没再说下去。系统给他的中医传承里，有无数关于气血瘀滞、经络受损的法子。但孙老这伤太特殊，弹片入体几十年，已经和血肉长到了一块儿，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以后天冷了，您尽量在背风的地方练。”陈锋说，“江边湿气重，对旧伤不好。”

孙老看着他“你这小伙子，不简单，师从哪位？”

陈锋笑了笑：“我没师父，自己琢磨的。”他不能说自己的师父是统子啊！

孙老深深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分别时，孙老让人记下陈锋的电话，又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纸片：“改天带大黄来家里坐坐，看看它们投不投缘。”

陈锋应下。

回到车行已经快中午了。

陈锋带着大黄刚上二楼，苏晴就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身职业装，白衬衫加黑色后妈裙，头发盘得利落，眉宇间写满了幽怨，像只被冷落了许久的小猫。

陈锋只当没看见，径直往走廊里走。苏晴也不说话，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陈锋走到二楼走廊那面磨砂玻璃前，刚停住脚，苏晴就靠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把一只手搭在玻璃上，指尖慢慢收拢。楼下展厅里，销售员齐昊正带着客户看车，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连关车门的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晴偏过头看了陈锋一眼，眼里那股子幽怨似乎找到了排解的渠道。她的手轻轻搭上陈锋的皮带。

陈锋喉咙动了动，一把将她转过去，按在磨砂玻璃上。

玻璃有些凉，苏晴的身子轻轻一颤。楼下齐昊正讲得兴起，说这台车的座椅加热有多快，零百加速6.8。苏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声音咽回了嗓子里。她越是这样忍着，越是把那点压抑的鼻音从嘴角漏出来，细细的，像猫叫，又像哭。

这更加激发了陈锋的兽欲，像是故意要逼着她出声。苏晴腾出一只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可硬是没让自己叫出来，只把额头抵在磨砂玻璃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楼下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可声音却骗不了人。齐昊正给客户打开发动机舱，听见头顶“咚、咚”地响，忍不住抬头。

磨砂玻璃后人影交叠，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只当楼上在搬什么东西。

大黄趴在楼梯口，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然后默默的站了起来，往更远的地方挪了几步。

苏晴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软在玻璃上，双腿都在打颤。陈锋从后面搂住她，把她的脸扳过来。她眼角都红了，嘴唇上留着一排深深的牙印，却还强撑着不吭声。

楼下，齐昊终于把客户送出门外，又回头望了二楼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老板这秘书，够勤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