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把手指收回来。

设置仅三天可见，那不是做贼心虚吗？

他堂堂衍盛资本周总，在江城也算小有名气，怎么能做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

删。

一条条删。

他退出设置页面，回到自己朋友圈，开始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清理工程。

健身房自拍——删。气质不行，显油。

红酒杯深沉照——删。装得太刻意了。

跟傅宴辞那张合照——犹豫了一下，留着吧，毕竟傅宴辞这人拿得出手，显得他人脉广。

"夜色真美风也温柔"——删。大男人发这种无病呻吟的矫情句子，简直黑历史天花板！

九宫格合照——删。

手指点上去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恨不得截图下来再骂自己一遍当年怎么想的。

"致所有奋斗路上的同龄人"——删删删。

"今日五公里"那条——也删了吧，配文太水了。

前前后后删了大半个小时，拇指都酸了。

周衍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重新点进自己朋友圈——剩下不到十条，全是跟工作相关的，偶尔一两条跟傅宴辞的互动，干净利落，沉稳得体，商务精英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他心满意足锁了屏，扒完已经微凉的外卖，随手把餐盒丢进垃圾桶。

刚抬手，脑海里骤然蹦出两个字——

木心。

他浑身一激灵。

差点忘了！

追妻之路，最大短板文学盲区！

周衍抓起车钥匙，风风火火往外冲。

前台小姑娘看着他刚回来又火速出门，一脸懵：

“周总，您又出去？”

"买本书。"

"……啊？"

周衍已经进了电梯。

江北大学附近那家书店他记得，之前林思甜说学校门口有个书店环境不错，他去接过她两次，看见过那家店的招牌。

银灰色轿跑这回开得快多了，一脚油门扎进午后的车流，十分钟不到就停在了书店门口。

书店不大，木质招牌，周衍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木心的书吗？"

"文学类那边，最里面那排架子，"

店员指了指，"木心的有几本，您看看要哪本。"

周衍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目光扫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本厚厚的《文学回忆录》。

深色封面，厚得像块砖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字，从古希腊讲到现代文学，人名地名书名一长串一长串的，有些字他连读都读不顺。

他合上书，抱着去了收银台。

"就这本。"

"八十九。"

周衍扫码付了钱，拿着书走出书店。

阳光照在那本厚书的封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为了能跟李潇潇同频，看不进去也得看。

回到办公室，他把书往桌上一放，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前言。导论。第一章。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周衍的眼皮开始打架。

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什么"希腊神话"、"荷马史诗"、"柏拉图"，他只知道柏拉图是个哲学家，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书上说"神话是伟大的诗"，他看了三遍也没太明白伟大在哪儿。

翻到第五页，他开始走神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李潇潇骑雅迪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只橘猫，一会儿是刚才删朋友圈时看到的"夜色真美风也温柔"——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那画面甩出去。

翻到第十页，他把书合上了。

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不如做道数学题有意思呢。

但他不能放弃。

他才加了人家的微信，人家爱看木心，他连木心是谁都不知道，这怎么行？

以后李潇潇要是跟他聊起书里的内容，他一句都接不上，那场面得多尴尬？

他重新把书翻开，盯着那一页，强行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往脑子里塞。

塞了大概十五分钟，塞进去的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周衍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38楼的视野极好，午后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着。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构图不错，天占了大半，底下是江城市区的轮廓线。

他回到桌前坐下，点开朋友圈，把照片配上去。

然后他随手翻开一页，从密密麻麻的字里找了一句看起来最有格调的话——"看清世界荒唐，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看清了，不是感到恶心，而是会心一笑。"

不错。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发这句话很合适。

发完之后他满意地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文学回忆录》——翻到第十一页，继续往下看。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理。

又亮了。

他继续看书，目光慢慢往下挪，虽然还是困，但至少翻到了第十五页。

手机又亮了。连续亮了三次。

周衍终于伸手把手机翻过来。锁屏上是几条通知——

林思甜：哥，你朋友圈那句是木心书里的吧？

林思甜：哈哈哈哈哈哈你买书了？

林思甜：你看了几页？是不是困得想睡觉？

周衍看着那三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淡定地敲了一行字回过去：

"小看我？我看得可起劲了呢，越看越想看，越看越有意思。"

发送。

手机还没放下，林思甜那边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吹吧！你看得进去算我输！那本书我翻过三页就睡了，温宁看了都说催眠，你能看进去？你要能看完第一章，我把这手机吃了。"

周衍："你等着。"

林思甜："等着呢。截图了哈。"

周衍把手机翻过去，重新拿起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文学回忆录》——翻到第十六页，强行集中注意力。

但那些名字还是跟跳格子似的在眼前蹦来蹦去，根本连不成串。

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宴辞。

周衍拿起来一看，傅宴辞言简意赅："还看上这种书了。"

周衍："陶冶情操，不行？"

傅宴辞："你高中语文六十多分，靠这本陶冶？"

周衍嘴角抽了一下。

傅宴辞这人说话从来不重，但每句都精准得像扎了一针。

他高中语文那点破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宴辞知道了，大概是林思甜那张嘴没把门。

周衍："傅总，你这就不懂了。人都是会成长的。我现在是一个有深度的人。"

傅宴辞："嗯。深度的人先从序言开始看，你那条朋友圈发的句子在第八章。"

周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翻到第十六页的书，表情微微僵硬。

第八章？

他序言都没看完，人家说的那句话在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