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程妩没有喝醉，只是酒意上头，脑袋轻轻晕沉。

正闹着，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一辆精致的蛋糕推车缓缓进来，上面摆着一个多层加高的奶油生日蛋糕。

装点精致，烛光暖亮，香甜的奶味一下子铺满整个包厢。

全场欢呼开始起哄，热闹达到顶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漂亮的蛋糕和生日主角江屹身上。

唯独程妩，看着那一块蓬松精致，层层叠叠的奶油蛋糕，眼神一点点放空。

思绪飘回很多年前。

在大山里的那几年。

别说这种精致昂贵的生日蛋糕，就连一块完整的白面馒头，都是奢侈。

那时候她和苏逾无依无靠，没人记得他们的生辰，也没人给他们过生日。

苏逾跟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于是他们私自定下了一个日子——

把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当成他们的生日。

程妩还记得有一年为了过生日，从养母家里偷拿了一个白面馒头。

可还没来得及送到苏逾手里，就被养母抓回去狠狠打骂，浑身被打得青紫。

那一次之后，苏逾看着她满身伤痕，红着眼跟她说：

“以后不过生日了，你也别再冒险了。”

他们再也没过一次生日。

也绝口不再提两人的生日。

眼前香甜精致的蛋糕近在咫尺，灯光耀眼，热闹喧嚣。

可程妩鼻尖一酸，心底空落落的。

这么漂亮的蛋糕，温热热闹的氛围。

苏逾，再也吃不到了。

她微微失神，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顾砚辞脸上。

那张眉眼、轮廓、淡淡的神态，太过相像。

像得让她一时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动作虔诚。

顾砚辞敏锐捕捉到她安静的情绪。

先是看见她盯着蛋糕久久失神，又看着她指尖温柔描摹自己眉眼的样子，心底一软。

他低头，轻声询问：“想吃蛋糕？”

程妩缓缓回神，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仰头看着他，软软点头：

“嗯，要吃最大的一块。”

她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微醺的娇憨。

顾砚辞失笑，温柔扶住她的后脑勺：

“好，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最大的那块。”

他起身，走向蛋糕车。

他背影挺拔矜贵，置身于璀璨热闹的灯火里，拥有万丈光鲜，岁岁安稳。

程妩坐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眼底温柔是真的。

心底落空的遗憾，也是真的。

他拥有无尽繁华，年年岁岁。

而她的少年，停在了最贫瘠，最黑暗。

连一口馒头都没得吃的岁岁年年里…

顾砚辞挑了一块奶油最足，果肉最多的蛋糕，端着走回来，递到程妩手里。

程妩握着小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油裹着果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软软嘟囔：

“好好吃。”

下一瞬，她看着眼前眉眼酷似那个人的顾砚辞，心头一酸。

苏逾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软，这么甜的蛋糕。

她挖起一小勺蛋糕，举到顾砚辞唇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巴巴望着他。

顾砚辞不爱甜食，平日里碰都不碰这些甜腻的东西，总觉得太过齁人。

可对上小姑娘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一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微微低头，张口含了下去。

意料之外，蛋糕口感绵软清爽，甜度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腻味，反倒清甜可口。

“好吃吗？”程妩立马追问，语气满是期待。

“嗯，好吃。”顾砚辞低声应着。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妩笑得更开心了。

一勺接一勺，喂着他。

顾砚辞来者不拒，她喂多少，他便吃多少。

几小口下去，大半块蛋糕都进了顾砚辞的肚子。

顾砚辞垂眸看着她泛红的小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嗓音低沉宠溺：

“再喂，整块蛋糕都被我吃完了。”

话音落，他主动挖了一勺蛋糕，递到她唇边：“张嘴，我喂你吃。”

程妩乖乖仰头吃下，嘴角沾了一点白白的奶油。

两人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沈冬最先忍不住起哄，捂着嘴打趣：

“呦呦呦！快看快看！顾大少爷亲手喂女朋友吃蛋糕！真是大开眼界！”

旁边的朋友也跟着凑热闹，连连调侃：

“天呐，认识顾砚辞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样子！”

“也太宠了吧，简直宠上天了！”

“这狗粮也太猝不及防了，腻歪死我们了！”

包厢里笑声四起。

顾砚辞淡然扫了众人一眼，懒得理会他们的调侃起哄。

他握着叉子，一点点喂着程妩。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整整一大块蛋糕被吃得干干净净。

顾砚辞放下空盘子，低头温柔询问：“还想吃吗？”

程妩轻轻摇头，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娇声道：“不要啦，吃饱了。”

“好。”

顾砚辞应声，随手抽出干净的纸巾，抬手轻轻凑近她的脸颊。

他一点点擦拭掉她嘴角残留的奶油。

他心里浮出一个念头。

——好想把她嘴角的奶油，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