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祁钰这次很着急，他竟没来由的，亲自去张婉茹那里找人。

“陛下，她……她……”

张婉茹就吭哧了这么一句，凤祁钰转身就走。

他不喜欢跟女人讲道理，他只知道一件事，人不在央粹宫。

多说一句话，那个填床宫女小石榴，就多危险一分。

他不做无意义的争吵，或是讲道理。

冷宫后面有都是荒院子，小石榴被捆在一张邢凳上，挨着没有尽头的板子。

这里死过很多人，妃嫔们处理下人，不约而同的都在这儿下手。

后面有个小门，把死人交给那里的侍卫，扔点碎银子，侍卫们就自会解决。

小石榴嘴里被塞了好大一块儿布，那是从她宫女服上撕下来的。

她只知道好疼好疼，冷汗直冒，呜呜的一边哭，一边挣扎。

云儿害怕，就先走了，金子和银子负责送她上路。

十三、二十三、三十、三十三。

“住手！”

金子银子也没想过，凤祁钰会亲自来。

主要是这俩奴才，之前也干过这种事，没防备，也是一点儿都没怕啊。

俩人愣了，扔了板子，跪在地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小石榴受过杖刑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远看上去，石榴真碎了。

凤祁钰从旁边侍卫腰间拔出刀，走上前去将绳子砍断。

又拽走了小石榴口中的布，“你怎么样？”

小石榴脸上全是泪，呢喃着：“痛……痛……”

凤祁钰将她抱起来，沉声吩咐道：“给他俩一把刀，只能活一个。”

他说罢，就带着小石榴快步往月明宫走了。

侍卫也是见怪不怪，给金子银子扔了把刀，谁能活下来，就看命运了呗。

金子银子，会像疯狗一样抢刀，而后，用尽全力的杀死对方。

这种罚人的方式，也就是凤祁钰，最常用的法子。

戏谑又悲壮，在这宫墙里演绎，最后落幕……

回了钟明殿的凤祁钰，直接将她放在床上，“再忍忍，太医马上到了。”

小石榴一抽一抽的喘气，凤祁钰看的心疼。

他的情绪，很久没有被调动成这样儿了，他拿手绢儿给小石榴擦汗。

伸手摸着她的头……

“痛……要死……”

“你大早上的跑什么？”

小石榴说不出话了，最后直接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医怎么治的她，她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有没有内伤？”

“回陛下，没有内伤，就是需要时间恢复。”

凤祁钰看了一眼太医，“下去配药。”

“是。”

在太医走后，凤祁钰这才发觉，自己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是。

那种心慌的感觉，他抑制不住……

“来人。”

外面刘福进来了，“陛下。”

凤祁钰吩咐道：“婉妃禁足至生产，在司寝簿上除名。”

刘福也是一愣，“请陛下三思。”

凤祁钰根本没在乎，继续淡淡开口，“然后把折子送到这儿来。”

刘福心里明镜，陛下三思是不可能三思了，刘福这么问，也就是客气一下。“是，奴才这就去。”

在一切短暂寂静后，他叫人进来帮小石榴换衣裳，处理伤口。

那伤实在是太惨了，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别扭。

后宫里四个妃位四个嫔位，美人不计其数。

司寝簿上，每三天给他排一个，余下时间，就看他心气儿，能不能想的起来哪个人了。

小石榴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一睁眼，抬头，先看见的，是昨晚见过的枕头。

再一动，后面的伤牵扯着她疼痛无比。

龙床周围的纱帘子深垂，她的伤已经上了药，下身就没有穿衣裳，盖了张薄被，轻飘飘的。

三月初的天气，不冷，也没有开门。

凤祁钰就在不远处的地桌边批奏折，听见床上有动静，他抬头看去。

看见纱帘子里那人要起身，他走了过去，“别乱动。”

小石榴是想解手，可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又趴回去了。

“你早上为什么要跑？”

小石榴想了半天……小声呢喃：“因为……因为差事办完了，奴婢得回冷宫……”

凤祁钰坐在床边，“孤都没许你走，你自己没规矩跑了，挨打是不是不冤？”

这话把小石榴委屈坏了，她蔫蔫的低头想了一会儿……

“唔……呜呜呜……”

“婉娘娘要杀奴婢……”

凤祁钰盯着她脑袋，“你没跑？”

小石榴断断续续说着：“我躲起来了……但是……呜呜呜，被发现了……”

“哼，怎么躲的啊？”

其实凤祁钰没有很担心她的伤，因为用着最好的药，准没事。

比担心更多的，是凤祁钰有点莫名其妙的心疼。

“奴婢……躲在杂物房的干草堆里，就……还是被发现……”

凤祁钰看她这副可怜样儿，不由自主的，卷起袖袍子，给她抿了下眼泪。

小石榴也觉得很奇怪，抬头看着凤祁钰就呆住了。

“想说什么？”

凤祁钰随口问着，小石榴似是很为难……“想解手。”

随后，凤祁钰叫进来两个宫女，扶着她去偏殿。

小石榴是平静的挪过去的，回来的时候又哇哇哭，因为坐上去伤口疼。

凤祁钰坐在那边高桌旁的椅子看着她，看她哭，觉得有趣儿，一想她疼的厉害，又不想笑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沉寂。

像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一片小鸟的羽毛，不光是有波动，还有点痒。

小石榴的心里，则是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这次当过了填床宫女，就相当于被阎王爷标记了。

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死，这样不行啊。

之前不从冷宫跑，那是因为觉得在冷宫当差还行。

没什么委屈的，也总能抢着吃的，还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但是现在不行啊，这必须得逃活命啊！

到时候伤好了，回冷宫，上哑巴太妃那偷点银子，再带上自己攒的。

给冷宫后面小门侍卫买通，自己直接跑了吧，在这儿待着，宫里的娘娘们是真的会吃人。

“怎么不嚎了。”

小石榴的思绪被拉回来……“奴婢……”

她有点儿渴，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也不想说，因为喝水的话，到时候就会想解手，这会很麻烦，并且疼。

其实凤祁钰能看出来她渴，也该渴，从把她救回来到现在醒，一口水都没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