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刀疤脸啐完那口唾沫,攮子一翻,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刀尖奔着李向阳的小腹去的,又快又毒。
李向阳没退。
脑子里那堆枪械记忆一转,身子自己就动了。
半步斜插,肩膀一沉,刀尖贴着棉袄前襟滑过去,割开一道口子,里头的棉絮炸出来一蓬。
“就这?”
麻绳在掌心一抖,绳圈甩出去,正套在刀疤脸持刀的手腕上。
手腕一收一带,脚底下使个绊子,那两百来斤的块头腾了空,后背着地,砸在青砖上,动静跟房梁塌了似的。
攮子脱手,打着转飞出去,插进了墙根的柴堆里。
刀疤脸趴在地上,嘴里往外冒白气,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仨混混对视一眼,抄起门口的扁担板凳,一齐围了上来。
李向阳不慌,把麻绳往肩上一搭,抬手先卸了左边那个的下巴。
一拳过去,那人嘴一闭,脑袋往后一仰,直挺挺躺了。
第二个抡板凳砸过来,他胳膊一架,膝盖顶进那人软肋,一声闷响,板凳落地,人也跟着跪了。
第三个腿肚子发虚,转身要跑,被李向阳拽着后领子拎回来,一脚踹在膝弯,脸朝下啃进雪沫子里。
前后没超过十口气。
满地都是哀嚎。
苏乃香扶着柜台,方才吓得没了血色的脸,这会儿一点点活过来。
她看着那个站在四个大活人中间的背影,棉袄前襟还豁着口子,棉絮往外飘,人却站得笔直。
心跳得又急又乱,说不出是啥滋味。
怕是真怕过,可这会儿心口那块,热烘烘的。
“向阳!”
苏雪儿第一个冲过来,一手拉着他胳膊,又回手去够她姐。
苏乃香小跑两步,也挽住了另一条胳膊。
两只手都攥得很紧,隔着棉袄,指甲都掐进布料里去了。
“你,你没伤着吧?”苏乃香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吓出来的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那两下子,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李向阳抬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子,“别哭,眼泪白瞎。”
苏乃香的脸腾一下红了,又不敢躲他的手,脑袋往他胳膊后头缩了缩。
苏雪儿在旁边咂舌:“啧,姐你轻点搂,我胳膊麻了。”
“明明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行了行了,办正事。”
李向阳从两女手里把胳膊抽出来,走到刀疤脸跟前。
一刀疤脸刚撑起半个身子,被他一脚踩住右手手背。
鞋底碾了半圈。
骨头被压得咯吱响,跟踩冻梨似的。
“啊!爷!爷我错了!”
“疼就对了。”
李向阳往褡裢里一摸,掏出纸笔,扔在他脸前头。
“不想这只手废,就把王站长怎么指使你们拐人的,一个字一个字写清楚。啥时候找的你,给了多少钱,在哪接头,写不明白,你就留着这只手过年使筷子吧。”
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脖子还梗着。
“你敢打我们,王站长不会放过你,他在镇上……”
咔嚓!
李向阳从后腰把五六式半自动摘下来,拉栓上膛,枪口抵住他的膝盖。
“大雪天的,枪容易走火。”
“真死这儿,往山里一背,今晚的狼群就当加餐了。”
刀疤脸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趟。
柜台底下,老板娘抱着算盘缩成一团,嘴唇哆嗦,想喊救命又不敢出声。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接了笔,那手抖得连字都拉不成形,一笔一划往外爬。
写完了,李向阳念了一遍,念到“王站长出五十块,事成再添五十”这句,冷笑了一声。
“按手印。”
泥缝里抠出来的黑指甲蘸了印泥,红彤彤按在纸上。
剩下三个也挨个写了,按了,一个没落。
李向阳把四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跟那二百三十块钱放一块。
然后拿麻绳把四个人手腕穿成一串,勒结实了,绳头往手里一收。
“走,跟我遛遛。”
四个人被拽出门,趴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像四头待宰的牲口。街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李向阳回身把两女推进裁缝铺。
“你俩在这等着,哪儿也别去,我把人送去公社就回来。”
苏乃香拉住他袖口,攥得指头都白了:“向阳,公社那人要不肯管呢?”
“管不管,都得管。”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再说了,我手里这玩意儿,比他们那点关系硬。”
说完牵着绳子出了门。
不到半晌,人又回来了,空着手。
苏乃香迎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这么快?”
“我先去支了个底,敲定了。”李向阳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块,拍在老板娘柜台上,“给姐俩一人拿一身最好的呢子大衣,剩下的,算你这柜台底下蹲半天的压惊费。”
老板娘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哎哟同志,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挑厚的。”
苏雪儿眼睛都亮了,拽着她姐往里间的衣架子跑。
过了一阵,帘子一挑。
苏乃香先出来。
深藏青的呢子大衣,腰身收得窄,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被束带一勒,勾勒得清清楚楚,前襟鼓鼓囊囊顶着,扣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在李向阳跟前站定,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扯了扯下摆:“是不是,太紧了?”
李向阳上下瞅了两眼,喉咙发干。
“不紧。”
“回头走路都得端着。”
“端着正好,显得贵气。”
苏雪儿在后头探出头:“我姐这身好,我这身咋肥肥垮垮的,老板娘你是不是欺负人?”
“你才十八,长开就好了。”李向阳随口应付,眼睛没从苏乃香身上挪开。
苏乃香臊得不行,抬手把领子往上一拽,遮了半张脸。
“行了,别捂了,捂出痱子。”李向阳咧嘴,“走,去公社,办完正事,回家。”
公社大院离裁缝铺两条街。
大院里静悄悄的,办公室门关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一听就是好几个人在开会。
李向阳牵着那串混混进了院子,把绳子拴在门前的槐树上,绕了个死结。
四个人跪成一排,谁也不敢吭声。
他退后两步,抬腿。
咣当。
办公室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满屋的人齐刷刷回头。
会议桌前坐着七八个干部,茶缸子还没放下,烟雾缭绕。
李向阳大步进去,把那四张按了红手印的认罪书,往会议桌正中间一摔。
“书记,我来举报。”
“供销社王站长,出钱买凶,光天化日拐卖妇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