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新闻传播学院办公室。

季会筠刚整理好电脑，准备去文学院。

旁边的年轻老师抬头问。

“会筠，去文学院讨论实验课？”

“嗯。”

旁边有人打趣：“那你今天可得做好准备。周教授要求高，文学院学生都知道。”

另一位老师也接话：

“要求高是真，不过人是真不错。我们学院不少学生选修他的课，下课都舍不得走，围着问问题。”

“毕业了还经常回来找他。”

旁边的一个男老师接过话头：“所以文学院一直有句话

—— 周教授的课，上课不敢走神，下课舍不得走。”

话音刚落，办公室几个人都笑起来。

关于周予澈，季会筠听过很多评价。

认真，严格，克制，却始终温和有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来的。

【文学院A302。】

她拿起电脑。

“我先过去了。”

“去吧。”

“回来告诉我们，周教授今天有没有那么严肃。”

季会筠应着：“好。”

初秋的阳光落在银杏大道上。

风吹过时，树叶轻轻晃动。

学生抱着书穿梭在教学楼之间。

比起昨天会议室里的正式氛围，校园明显鲜活许多。

季会筠抱着电脑，朝文学院走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

提前五分钟。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已经开着。

周予澈坐在靠窗边，正低头翻着资料。

和会议室里的严谨不同，此刻的他少了几分距离感。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季老师。”

“周教授。”

季会筠走到他面前。

周予澈起身，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她。

“你先看看。”

季会筠接过去。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新时代文化传播实验课》

下面写着一句备注。

不是告诉学生什么值得传播。

而是让学生自己找到值得传播的内容。

季会筠抬起头，“这是您昨晚加的吗？”

周予澈点头，“昨天听完你的观点，我回去把整个课程结构重新推了一遍。”

季会筠看了一遍。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设计，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

周予澈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

季会筠指着方案，“我们解决了他们如何接触文化，但还没有解决，他们为什么愿意靠近。”

周予澈指尖在方案上轻轻一点。片刻后，说：

“你说的是入口。”

“我考虑的是路径。”

“没有入口，学生不会走进来；没有路径，他们也走不远。”

季会筠顺着他的思路，又把方案看了一遍。

讨论没有持续太久。

二十分钟不到。

很多细节就已经定了下来。

季会筠轻轻弯了下唇。

“我昨天还以为，要讨论很久。”

周予澈合上文件。

“真正重要的问题，不会很多。剩下的，可以慢慢改。”

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周老师。”一个男生探进脑袋。

“方便吗？”

“进。”

男生抱着论文，一脸愁容。

“老师，这里我改了，还是觉得不对。”

男生把论文放桌上。

周予澈没有立刻翻，先问了一句：“你觉得哪里不对？”

男生挠挠头，“感觉……不像我写的。”

周予澈沉默片刻。

“那说明，你一直在迎合答案。”

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予澈把论文递回去。

“先别急着改。今天回去，把第一稿找出来。看看你第一次为什么会这么写。”

“好，谢谢老师。”

临走前，男生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季会筠摇了摇头，“没关系。”

男生走后。

季会筠试探性地问：“周教授，你平时对学生都这么有耐心？”

周予澈：“不是。”

季会筠有点意外。

周予澈：“如果都替他们想答案，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找答案。”

“我感觉学生好信任你。”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老师，这篇论文哪里错了’。而是‘老师，我改了，还是觉得不对’。”

她顿了顿，“他不是来找答案的。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还有价值。”

办公室静了一瞬。

周予澈没有立即接话。

她总能注意到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无论是课堂，还是学生。

他收回思绪。

“季老师。”

“嗯？”

“你的课堂，不像刚入职。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今年毕业？”

“嗯，今年四月，毕业于华东大学。”

周予澈沉默了一下。

“很多年轻教师刚开始上课，会急着证明自己知道什么。但你的课堂，更关注学生想知道什么。”

季会筠有些惊讶。

“周教授是在夸我？”

周予澈语气平静：“是。”

季会筠刚想说谢谢，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是真心的。”

季会筠：“……”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予澈接着问：“为什么选择当老师？”

季会筠没有犹豫地回答：“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站讲台。学生听懂以后，眼睛有光。那种感觉，很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

楼道外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

“快点快点。”

“周教授办公室就在这边。”

几个学生抱着活动策划书跑过来。

看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年轻女老师。

“周老师，我们来送活动方案。”

周予澈接过，“辛苦。”

一个学生看到季会筠，愣了一下，随即叫了声。

“老师好。”

“你好。”

周予澈站着低头翻了两页。

修长手指停在其中一行，轻轻点一下。

“这里，顺序调一下。”

两女生赶紧应道，完全不像害怕。

“好的老师！我们回去马上改！”

两个女生刚离开办公室，就小声议论。

“那个美女老师是谁啊？”

“新闻传播学院新来的季老师。”

“难怪。”

“什么难怪？”

“感觉她跟周老师交流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

声音很小，却还是飘进了办公室。

她侧过脸，看向周予澈。

他仍然低头整理文件，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季会筠轻轻咳了一声。

“感觉她们一点都不怕你。”

周予澈收拾桌面的文件。

“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季会筠没再说话。

眼前的这个人，严谨，却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他的温和，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在每一个细节里自然流露。

周予澈整理着资料，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周五下午我有节《古代文学专题》。实验课最后还是要回到课堂。”

“如果季老师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季会筠微怔。

“好。”

季会筠抱起电脑。

“那我先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