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快速地说：“准备手术环境。酒精、碘伏、手术刀、缝合针线、无菌纱布，这些我急救箱里有。

主要是吸引器——找不到就用大号注射器加橡胶管，我自个儿做。

灯光不够，把能拿来的台灯都拿来，最好照得没影子。

窗户门都关紧，尽量别进灰。”

孙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林大夫，听您的。”

他转身冲楼下喊：“都听着！按林大夫说的整！麻溜儿的！台灯、大号注射器、关紧窗户门，谁他妈也不许进来！”

“对不住了，你也得出去。”

“啥？我也出去？”孙强一怔。

林觉看着孙强说，“人多感染风险大。只留马医生一个人给我搭手。”

“我给你打下手？”马良田满脸不乐意。

林觉朝他们俩点点头：“为救人，没办法。”

“你牛逼你治，我可不配合你杀人。”

马良田转身就要往外走。

孙强一把攥住他的手：“马大夫，现在不是江湖排座次，是救我大哥。但凡这活我能干，我绝对不出屋。所以你还是忍忍吧。”

“不是我不乐意啊强子！是这纯粹是胡闹！”

马良田看了看屋里，冷笑道，“就这环境，你想开腹？他是糊弄你的高价诊费呢！肯定感染，到时候谁负责？”

林觉扭头看他，摇头笑了笑：“丢西瓜捡芝麻。感染了我负责。现在保命第一！赶紧准备。”

林觉看了一眼孙强，不知道咋称呼合适。

“叫我强子就行。”

孙强去开门，弟兄们呼呼啦啦把东西放在门口。他一样一样拿进来，毕恭毕敬地退出去。

“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招呼。”

五分钟后，卧室变成了临时手术室。

林觉换上找来的干净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用碘伏大面积消毒。

马良田本来还在冷笑，看到林觉拿着自制的吸引器熟练地吸除积血，动作比他用正规吸引器还流畅，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马良田不情不愿，却也当了手术护士，给陈老板推了麻药。

林觉拿起手术刀，在陈老板的右肋缘下，做了一道斜切口。

一刀下去，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层次分明，深度刚刚好。

马良田看到这一刀，瞳孔微微一缩。

这手法，不像一个厂医。

切开腹直肌，打开腹膜——

暗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林觉面不改色，拿起用注射器和橡胶管自制的吸引器，快速吸除积血。

纱布填塞，暴露肝脏。

肝左叶，一道五厘米长的裂口，深度接近全层，肝组织外翻，活动性出血。

但是——没有碎裂。

肝组织整体结构还在，裂口虽然深，但没有碎。

林觉心里一松，这说明有救。

“马大夫，你过来瞅瞅。”

马良田不情不愿地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林觉用手轻轻触碰裂口边缘，确认了组织活性：“这裂口边缘整齐，肝组织颜色正常，没有坏死。是深度刺裂伤不假，但这压根儿不是碎裂。你怎么就给推阎王爷那去了呢？”

“这……这不可能……CT上明明……”

“CT是影像，不是金标准。”

林觉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剐刀刮脸，“你连腹腔穿刺都没做，连探查都没探查，瞅一眼片子就下了定论。不够严谨。”

马良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林觉不再搭理他。

神医收束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肝脏裂伤缝合的手术步骤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觉深吸一口气，拿起缝合针。

第一针，刺入裂口底部，绕过活动性出血点，从对侧穿出。打结，止血。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机器。进针角度、深度、间距，全部控制在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内。

马良田站在旁边看着，脑门子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做了二十年外科手术，见过老鼻子专家缝合，但从没见过这种手法——又稳又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他娘的真是厂医？

林觉伸手要止血钳，马良田犹豫了一秒，然后麻利地递过去，落位精准......

林觉看他一眼，心里知道，其实这个马医生业务不软。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针打完，裂口完全闭合，活动性出血停止。

林觉用生理盐水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逐层关腹。

缝合皮肤的时候，他用的还是美容缝合——皮内连续缝合，拆线后疤痕最小。

这种缝合技术，98年的时候，市医院都没几个人会。

马良田彻底沉默了。

林觉摘下手套，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他朝门口努了努嘴。

马良田愣了一下，竟真像助手一样，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孙强一个箭步冲进来：“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住了。血压回升，脉搏有劲儿了。现在不宜挪动，先观察半宿，等他意识恢复了，赶紧送ICU继续监护。”

林觉话音刚落，陈老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意识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看见了林觉的脸，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孙强的眼圈红了。

他双手握住林觉的手，使劲握着，声音有点抖：“林大夫……大恩不言谢。我们这帮兄弟，欠您一条命。”

院子里那二三十号人不知道啥时候上来了，齐刷刷站在楼道里，个个神情激动。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给林觉磕一个。

林觉摆摆手：“人保住了，比啥都强。”

话音刚落，林觉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孙强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冰凉得像死人一样。

“林大夫？您怎么了！”

“没事儿……累了。”

林觉知道是虚弱期上来了。他强撑着说，“我在这休息一晚上，你们老板有情况，随时叫我。”

“那太好了！赶紧扶林大夫休息！”

孙强转头喊，“夜宵！快！林大夫您爱吃啥？”

林觉觉得眼皮都在打架，他勉强摇头：“我家没装电话。你帮我想个办法告诉我爸妈一声，说我出诊回不去了。要不他们得等一宿。”

“放心，没问题！你踏踏实实睡这儿！”

孙强和兄弟把林觉扶到一间干净的客房里，扶到床上。

孙强刚要出去，林觉等他兄弟出了门，轻声说了句：

“强子，你大哥不是工地的伤。是利刃……”

孙强一怔，盯着林觉的眼睛，没说话。

林觉说：“我不想打听咋回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没啥违法行为吧？你们的架势，说实话，我有点不踏实。”

“没啥不踏实的。你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其余什么都不知道，这挺好。”

孙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判断。

他知道林觉发现了老板的伤不是常规伤，他不确定这位林大夫会不会“坏事儿”。

就在这时，林觉轻轻打起了鼾。

“林医生？林医生？”

孙强叫了两声，林觉毫无反应。

孙强把林觉的手抬起来，没反应。软得像没有骨头。

孙强扔下去，林觉手掉到床上，微弹，晃动。

至于他本人，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孙强盯着林觉看了几秒，确认他睡着了，而且睡的很沉。

这时一个兄弟敲门进来，低声说：“强哥，老大醒了，要跟您说话。”

孙强立刻跟着出去，在门口，孙强回头看了林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接着他一把按住那个兄弟：

“你就在门口守着。万一林医生有啥招呼，你机灵点。”

兄弟点点头，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他当然明白强哥的意思。

这位林大夫是恩人，但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老大真实伤情的外人。

在老大醒来说话之前，谁也不能让他离开这栋房子。

所以这时候的“机灵点”，不是伺候人——是把门。

屋里，林觉躺在床上，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照在他合着的眼睛上。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

这意味着，还有三个小时，林觉才能恢复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