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辞死死凝着她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他想要的愧疚，干净得过分，也冷漠得过分。

他低低嗤笑一声，冷声逼问：“谁让你进来的？”

“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一旁的苏婉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栖砚特意回来看我，还给我带了礼物，你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谢聿辞充耳不闻。

他压根无视母亲的劝阻，目光死死锁在沈栖砚身上，眸光锐利沉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洞穿，扒开，看清她心底的算计。

沈栖砚脸上笑意不改，温柔又平和，慢条斯理开口：“我今天过来，只是单纯给伯母送点礼物，没别的目的，马上就走。”

“马上就走？”

听见这四个字，谢聿辞周身的气压瞬间又冷了数个度，阴沉得吓人。

他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现在怎么舍得回来了？”

沈栖砚神色淡淡，坦然应答：“父亲病重，我归国尽孝，理所应当。”

“尽孝？”

谢聿辞白了她一眼，眼底盛满鄙夷。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虚伪。”

在他眼里，沈栖砚就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人。

三年前潇洒抽身，弃他于不顾，杳无音信。

三年后归来，又装出一副温柔懂事、体面大方的模样，毫无半分亏欠。

苏婉蓉站在一旁，顿时只觉得头大。

方才她心里还悄悄琢磨，若是两个孩子有缘分，往后或许还有凑成一对的可能。

可眼下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她那点心思瞬间碎得彻底。

从小到大吵了十几年，她本以为两人成年懂事，矛盾总能缓和几分。

万万没想到，三年未见，非但没有和解的迹象，关系反倒变得更恶劣。

这哪里是青梅竹马，分明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苏婉蓉无奈叹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忙打圆场：“聿辞！栖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沈栖砚浅浅敛了敛笑意，语气依旧平和得体：“伯母，既然这里有人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礼盒里的西洋参品质挺好的，您和伯父记得吃。”

苏婉蓉面露愧疚，急忙应声：“好好好，实在对不住栖砚，都怪聿辞不懂事。我送送你。”

沈栖砚：“不必麻烦了，您留在客厅里就好。”

苏婉蓉像是想到什么：“对了，你谢叔叔托人在苏州买的螃蟹明天就到了，你中午要不要过来尝尝？”

沈栖砚一听，乖巧点点头：“可以啊，好久没吃螃蟹了，先谢谢伯母了。”

说完她弯腰拿起沙发侧边的皮包，转身朝着外走去。

谢聿辞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一刻未曾移开。

就在沈栖砚途经他身侧时，他抬手，长臂横在前方，拦住她的去路。

男人垂眸俯视她，嗓音冷硬：“我送你，沈大小姐。”

沈栖砚抬眼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笑，是谢聿辞最厌烦的模样。

“那就麻烦谢先生了。”

她语气轻柔客气，疏离得像是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熟人，全然不见半分旧情。

谢聿辞心口骤然堵起一团郁气，烦躁感席卷全身。

他是被她狠心丢下整整三年的人。

可她回来再见他，不痛、不恼、不愧、不怨，平淡得仿佛那三年纠缠爱恋，不告而别，从未存在过。

这份极致的漠然，比争吵更让他怒火中烧。

谢聿辞下颌紧绷，单手插着裤兜，周身寒气沉沉，一言不发，冷着脸跟她走出别墅大门。

晚风掠过庭院，吹散屋内的暖意。

沈栖砚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身侧脸色阴沉的男人。

她眉眼清淡，浅浅开口：“就送到这儿吧。”

沈栖砚刚要迈步离开，身前的男人再次抬手阻拦。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干净又平静。

谢聿辞眸光沉沉，裹挟着三年积攒的戾气与不甘，薄唇冷勾：“急着和我划清界限？沈栖砚，在长辈面前装完温婉大度，现在不用继续演了？”

沈栖砚神色未变，褪去了方才的温婉笑意，语气清冷平淡：“你多想了。”

“我多想？”

谢聿辞低冷嗤笑一声，长腿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他垂眸死死盯着她的眉眼，字字锋利：“专程回国，只为探望你父亲？我不信。京城这么大，你偏偏往我家跑干什么？”

沈栖砚被迫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鼻尖几乎能撞上他冷冽的气息。

她没有退避，也没有争执，只是轻轻垂下眼睫，语气淡得像风。

“谢聿辞，三年了，你还是总习惯用最坏的想法揣测我。”

她抬眸，眼底清清浅浅，无怒无争。

“我去哪里拜访谁，好像不必一一向你报备。”

谢聿辞眼底戾气翻涌，积压三年的郁结彻底绷不住：“当初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安分，如今回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吗？”

沈栖砚脸上最后一点浅淡笑意褪去，澄澈的眼眸微微沉下。

她没有恼怒争辩，只是静静望着他：“在你眼里，我做任何事都是错的吗？”

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疏离又撩人。

“过去的事，你执念不放，我无话可说。”

她轻轻侧身，避开他禁锢的视线：“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离开了。”

谢聿辞没给她脱身的余地，眼底戾气翻涌，偏执又强势，强行扣住这场没结束的对峙。

“别急着走。”

他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带着逼迫的力道。

“沈栖砚，我们之间的账，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三年的爱恨拉扯，凭她几句疏离淡漠的话，就想彻底翻篇？

绝无可能。

他死死锁着她淡然无波的眉眼：“往后有的是时间，我倒要看看，你回国到底打算玩什么把戏。”

静默两秒，沈栖砚忽然浅浅弯了弯唇角，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玩味。

她抬眸看向满脸阴沉的男人，语气轻浅：“拭目以待。”

短短四个字，温柔又嚣张，撩得人心尖发痒，怒火丛生。

话音落下，她侧身从容避开他的桎梏，步履轻盈，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向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弯腰落座。

车门轻合，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气。

晚风卷起地上的碎叶，簌簌作响。

谢聿辞独自僵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车影。

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有那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死死纠缠在一起，肆意疯长。

三年未见。

她比从前更冷静，更会拿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