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哥，他们就这样答应了？"

王大海坐在副驾，回头看了沙田分公司楼一眼。

"没那么容易。"陈羽握着方向盘，车速没减，"他要是说再考虑两天，我信。但一口答应，说明赵天霸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

"为什么？"

"毒品赵天霸不沾，欧阳路不敢这么爽快应下来。"陈羽把车拐上主路，远光灯切开前面的黑夜，"除非有人先给他透了底。"

王大海脸色变了。

"海雁集团有后手？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先向大哥汇报？"

"你想死的话，就给他打电话。"

王大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额头冒了层细汗。

“为什么？”

"没那么多为什么。"陈羽瞥了他一眼，"赵天霸想要沙田镇，咱们大哥想用沙田镇钓鱼，咱们就是鱼饵。"

但没把最关键的推测说出来。

吴啸坤真正的盘算，是用他这把刀，去撬黄龙、梅岭和长乐三块地盘。

他陈羽要是把事办成了，吴啸坤坐收渔利。

办砸了，沙田镇真让出去也不亏，反正吴啸坤在沙田的根基深，赵天霸一时半会儿啃不动。

王大海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又开口。

"羽哥，看你这么轻松的样子，肯定有办法应对，对吧？"

陈羽没答。

他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仓库区的土路，车轮在碎石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第四天晚上。

沙田分公司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

七十六个，包括五个能打的红棍。

陈羽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面上，四角用烟灰缸压着。

地图上用红圈标了沙田境内的三条货运路线，和黄龙交界的那个方向用铅笔打了个叉。

"这是咱们沙田镇的运货路线。"陈羽拿笔尖沿着红线描了一遍，"出了沙田就是海雁的地盘，所以海雁想动手，只能在我们境内，最可能是靠近黄龙这一带。"

红棍李大锤凑近了看地图，光头在灯底下反光。

"羽哥，为啥出了沙田就没咱的事了？"

"笨蛋。"王大海从后面踢他一脚，"在黄龙地界上赵天霸敢让货物出事？出了事他死罪。"

李大锤摸着后脑勺嘿嘿了两声。

陈羽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

"我的安排是：大锤带三十个人，拿好家伙，今晚就动身。潜伏在黄岭坡，出了事我们会往那个方向跑，你出来接应。"

"三十个兄弟够不够？"王大海看着地图上黄岭坡的位置，两边都是矮丘陵，公路从中间穿过去。

"够了。"陈羽把铅笔放下，"你坐镇分公司，这边人手如果明显少了，容易引起对方怀疑。这也是我让大锤今晚出发的原因。"

"羽哥，咱们就在这等？"

"对，等着，但随时准备出发。"

陈羽站直了，目光扫过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有就提，没有散会。"

众人摇头。

李大锤点了几个人，从后门悄悄出去了。

陈羽回到楼上自己房间，反锁门，换了张卡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钱鸿烈的声音压着："这么晚打过来，计划做好了？"

"领导，商量好了，明日凌晨三点运货。你分两组，主力在黄岭坡靠黄龙镇十五公里处动手。另外一组去扫平沙田存货基地，多带些警员兄弟。"

"我现在去安排，还有六个小时。"

钱鸿烈挂了。

陈羽收了手机，走到窗户边点了根烟。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仓库区一排排铁皮顶，暗沉沉的反光。

慢慢吐了口烟。

两个老大布你的局，老子偏要破你们的局。

不但要破，还要让你们俩相互斗起来。

抽完烟，陈羽下楼开车去存货基地。

凌晨两点五十分，三十个看货的小弟把六辆车的车厢塞满。

陈羽坐头车，打火，车队缓缓从基地驶出。

车开得慢，一路走乡道，颠簸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预定交接点。

路两边是黑乎乎的桉树林，前面岔路口停着七八辆车，车灯闪了三下。

欧阳路带着浩仔和几十个小弟已经在等了。

"羽哥，不错。讲义气。"

欧阳路从车里下来，递了根烟过来。

陈羽接了叼在嘴上，欧阳路凑过来给他点火。

"兄弟，过了前面十五里就是黄龙地界，你这趟任务就完成了。"

陈羽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车灯照出来的光柱里散开。

"他玛德别说这么多了，上车快点送过去。"

欧阳路把烟掐了，转身要往自己车里钻。

警笛声突然炸响。

四面八方都是红蓝光闪起来，至少十多辆警车从桉树林里冲出来，警用喊话器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变了调。

"别动！蹲下抱头！"

"你们被包围了！"

欧阳路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车里，听到警笛猛地回头。

瞪向陈羽的方向："曹尼玛！陈羽你他妈耍老子！"

"去尼玛的！老子会在自己地盘上暴露？"陈羽也钻进驾驶座，打火踩油门，帕沙特往前蹿出去，"明显是欧阳路你这狗日的向条子通风报信！"

"开车！快他妈走！"欧阳路在后头喊，浩仔一脚油门冲进了岔路。

两伙人散成一片，六辆运货车四散逃窜，有的往田埂上开，有的掉头往回跑。

陈羽带着两辆轿车从小路拐出去，往黄岭坡方向冲。

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前面路面上横着两辆灰色面包车，大灯全开着，照得人睁不开眼。

面包车后面还停着七八辆。

"草他妈！"副驾的小弟喊了一声，"海雁的人跑进咱们沙田这么深！"

对方少说三十人往上。

陈羽扫了一眼后视镜，跟着他逃出来的只有三辆轿车，一共十一个人。

"冲过去！"

陈羽猛踩油门，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

帕沙特的车头斜着撞上最前面那辆面包车的侧门，车身一歪，面包车被顶得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陈羽的车头瘪了一块，但还能动，他挂倒挡退出来想继续往前冲，前面路中间横着几棵砍倒的桉树，树干有腰那么粗。

"下车！杀出去！"

陈羽拉开车门跳下来，后备箱里摸出开山刀。

另外三辆车的人也下来了，十一人靠到他身边。

对面三十多个人已经围上来，领头的是个脖子上有疤的壮汉，手里两把短斧。

"哪里跑！让老子追了这么远！"疤脸壮汉劈头一斧砍过来。

陈羽侧身让过斧刃，开山刀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撩。

刀尖从肘窝切进去，疤脸惨叫一声斧头脱手，手腕上血喷出来。

但旁边的人又扑上来，四五把砍刀同时往他身上招呼。

十一对三十几。

刀碰刀的声音在夜路上响成一片。

陈羽一刀劈翻一个，反手又挡住左侧的刀，带着人往黄岭坡方向挪。血溅在他脸上热的，顺着下巴往下淌。

身边的小弟一个一个倒下，五分钟后跟着他的只剩四个人。

前面坡顶就在两里外。

黑漆漆的矮树林子立在坡顶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兄弟们快跑！"

陈羽带头往坡上冲，后面海雁的人追着砍。

刚翻过坡顶，砍刀已经在后脖梗子上刮风了。

忽然坡底下冒出三十多号人，李大锤光头上裹着绷带，手抡着把长砍刀就扑上来。

"羽哥！你怎么才过来！兄弟们都快睡着了！"

"你他妈别废话！砍人！"

陈羽提着开山刀，转身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