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还嘴，却被陆舒绾一把攥住了腕子，疼得她"嘶"了一声，到底没敢再出声。

“劳烦让一让。”陆禾窈说。

陆舒绾下意识拉着陆舒宁退开半步，给陆禾窈让出路来。

身后传来陆舒宁压着嗓子不甘心的哼声，还有陆舒绾低低的训斥。

陆禾窈走进正厅时，将脸上那层薄冰似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面容。

朝着座上那位正端着茶盏的老夫人，盈盈拜了下去。

“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眼打量了陆禾窈一番。

老夫人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出嫁的东西，备得如何了？”

陆禾窈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立在下首，双手交叠在身前。

“嫁衣已绣了大半。”她顿了顿，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情绪，“余下的零零碎碎，也差不多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蒋家那边催得紧，婚期怕是要提前。”

陆禾窈面上温顺地应着，眼睫遮住了底下那层凉意。

催得紧？

是蒋戬急着娶亲进门，还是她那位好父亲急着把这桩婚事坐实？

她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懒得挑破。

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老夫人手里那串檀木佛珠转动时发出的轻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

紧接着是丫鬟打起帘子的动静，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门口递进来。

“老夫人。”

陆禾窈背对着门，听见这声音时，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裴靳殊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同色的簪子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端方。

他迈步进来时，日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衬得那副温雅好皮相愈发惑人。

他在老夫人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行了半礼。

老夫人见了是他，神色松了几分：“靳殊怎么来了。”

“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裴靳殊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禾窈的背影，“顺便寻个人。”

老夫人挑了挑眉：“寻谁？”

裴靳殊偏了偏头，视线终于落在陆禾窈身上，语调客客气气的，挑不出半分毛病：“前两日得了些新茶，想请窈窈过去帮着沏一沏。窈窈沏茶的手艺，义父在世时是夸过的。”

陆禾窈心里冷笑了一声。

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过脸，朝裴靳殊的方向福了半礼：“小叔叔过誉了，不过粗浅技艺。”

裴靳殊是她祖父的义子，年长她七岁，辈分上是她的小叔叔。

“窈窈不必自谦，义父从前最爱喝你沏的茶，连带着我也记了这些年。”

他搬出祖父来，老夫人果然没有多疑。

老人家摆了摆手，朝陆禾窈道：“既是你小叔叔开口了，便去一趟吧。”

“是。”

她转身跟着裴靳殊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

只是在转过一处拐角，裴靳殊忽然放慢了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发髻滑到那件豆沙绯的薄罗衫上。

“真是衣为底色，人作繁花。”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陆禾窈目不斜视，手拢在袖中：“小叔叔，青天白日的，还请自重。”

裴靳殊轻轻"嗯"了一声，也不恼，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便夜里再说。”他说。

陆禾窈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寡廉鲜耻！

她在心里骂道，跟着他一路往茶室走去。

裴靳殊走在前面，推门进去，侧身让她先迈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