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这就学会拳击了？”

秦泽盯着自己刚完成缝合的双手，心里还有些发懵。

此刻，他脑海里面的那些抱架，拳击的基础步法和出拳的方式清晰得吓人。

他明明没去过拳馆，却已经知道该怎么站位，怎么移动，又该在什么距离出拳了！

要不是现在还站在手术台旁，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划两下。

“秦泽？”

周主任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喊你两声了。”

秦泽赶紧回神。

“没什么，周主任！”

“你今天配合得不错！”

周主任检查完最后的处理，语气比手术开始前温和了不少。

“以前没少干一助吧？”

“嗯！周主任慧眼如炬啊！”

周仁显然对秦泽的马屁相当受用！

“那当然，你周哥我可是干了十多年骨科了，这能看不出来？

手上生不生，一上台就知道！”

周主任朝旁边的王涛看了一眼。

“师弟，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规培生？”

“今天刚来的。”

王涛笑道：

“第一天报到，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活。”

“第一天？”

周主任有些意外。

“那你运气不错。”

王涛看向秦泽，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是挺不错的，他第一天来，就给我们科送来俩病号呢！”

秦泽：“……”

“王医生，咱能不能别老提这个了？”

“我可是医生，整的我跟个喜欢打架的社会人似的！”

周主任听得一头雾水。

“这什么意思？”

“手术台上这位，就是秦泽发现送来的。”

王涛解释了一句。

周主任低头看了一眼赵海峰，又抬头看向秦泽。

“好家伙，原来是你打的？”

“他在派出所拿警棍砸我。”

秦泽赶紧说明。

“我当时是正当防卫，监控都拍下来了。”

周主任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手术前看过的片子。

“你拿什么打的？”

“手肘。”

“就一下？”

“就一下。”

周主任看秦泽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怪异。

“好家伙，你力气可不小啊！”

“我天天下班以后抡大锤锻炼，都没你小子的劲儿大！”

“这么大的力气，以后可以去我们骨科嘛！”

“我们骨科就喜欢力气大的医生！”

周仁的话还没说完。

王涛连忙打断他的话。

“诶诶诶，师兄！”

“人秦泽在我们急诊还没坐稳呢，你可不能现在就薅人啊！”

“这可是我们科室的战神，我们急诊和你们骨科可没法比，你们那不怕医闹，我们这可是害怕得很呢！”

……

两人回到急诊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抢救区依旧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值班医生在电脑前写病历，电话铃声时不时响上一阵。

李长远刚从诊室出来，迎面看见王涛，立刻皱起眉头。

“王医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下班回去休息了？”

“李主任，刚刚带秦泽上了台手术。”

“胳膊伤了还往手术室跑？”

李长远看了眼他左臂的纱布。

“行了，今天提前回去休息。

明天记得换药，别伤口没长好又给折腾开了。”

“主任放心，不会耽误工作的！”

王涛答应得痛快，随即回头招呼秦泽。

“走，收拾东西，下班。”

秦泽愣了一下。

李长远也愣了一下。

“我是让你回去。”

“对啊，我听见了。”

王涛一脸理所当然。

“秦泽跟我一起走呗。”

李长远看向秦泽，不禁皱起了眉头。

规培生嘛，下班这么早干嘛？

这白天学习完了，晚上不得留医院好好写病历啊！

你看看，这时间安排得多充实！

哪有第一天就安排规培生五点多下班的？

这不是浪费人力资源嘛！

“秦泽可以先留下锻炼锻炼。”

李长远说道：

“咱们急诊可是晚上最忙了，刚来的规培生，多待一会儿，熟悉熟悉急诊的流程也好！”

秦泽听见这话，都已经准备把刚脱下的白大褂穿回去了。

就在此刻，王涛却站到了他前面。

“李主任，秦泽上午被带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下午才赶回来报到，人都没歇脚呢，就又跟了两个多小时的大手术！”

“他连住的地方都还没安顿好，今天先让他回去收拾吧。”

“再说了，我负责带他，我都走了，他一个第一天来的规培生留在这儿，能帮上多少忙？”

李长远皱起眉头。

“他留下又不是非得跟着你，再说了，那么多的病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刚听来的消息。

医务科的刘长云，因为下午和王涛起了冲突。

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调去乡下对口帮扶的卫生院当主任了。

虽说医院对外说的是升职，但谁都知道，那地方和省城三甲医院能一样吗？

李长远重新看向王涛，他之前就听大主任说过王涛背景不一般，最好不要得罪他。

再加上刘长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长远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

“王医生说的也是。”

“秦泽第一天来，确实该给人一点时间安顿！”

“这样吧，秦泽，你今天先回去，明天按时过来上班就行！”

“谢谢李主任！”

秦泽赶紧答应。

此刻的旁边办公室电脑旁，几名正低头写病历的规培生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听见了什么？

李主任竟然让规培生提前下班了？

还说第一天应该给时间安顿？

一个来急诊快一年的老规培生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自己没写完的病历。

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第一天进科的经历，应该是发生在另一家医院！

他那天可是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写病历写到十点！

自己的带教老师临走前还鼓励他：“年轻人，多干点能学东西！”

想想自己的带教，再想想人家秦泽的带教！

天差地别啊！

旁边的另一名规培生压低声音。

“也不知道王医生还缺学生吗？”

“你得先看看自己带教同不同意放人！”

“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人家秦泽救了王医生命的！”

“那算了，当我没说。”

……

秦泽没注意到他们的议论。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

“王医生，赵海峰的病历还没写呢。”

“哦，对。”

王涛看了一圈，朝一名老规培生招了招手。

“小杨啊，你待会儿帮忙把……”

“王医生，还是我来写吧！”

秦泽连忙打断王涛的话。

“这台手术是我跟的，情况也清楚，病历还是我自己整理比较好。”

“这样能多学一点东西。”

那名老规培生原本已经准备起身接活。

听到这话，他动作一停，看向秦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毕竟他现在手头的病历已经快堆成山了，再接一个那他下班又要晚十分钟了！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那这样吧，你先写，我帮你检查！”

秦泽坐到电脑前，翻看记录，开始整理病历。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一片敲键盘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秦泽把写好的病历交给王涛过目。

王涛看了一遍，改了两处表述，又让他补上一项检查结果，这才点头。

“行了，咱们走吧！”

“刚好今天下班早，我帮你搬搬家！”

秦泽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先前那几名规培生再次抬头，看着两人离开办公室，眼里的羡慕已经快藏不住了。

秦泽不仅能提前下班。

他的带教还坐在旁边等他写完病历，再带他一起走！

这带教，简直就是白衣天使！

就在这时，李长远从门外探进头。

“对了，明天早上院里的领导要下来检查病历，这几天的病历都加把劲！”

“晚上多加加班，我给你们买咖啡！”

一众黑眼圈规培生：“……”

“知道了，李主任。”

几人齐声应下，转头继续狂敲键盘。

刚才羡慕秦泽那几分钟，已经让他们少写了好几行了！

……

出了急诊楼，天还没黑。

王涛放慢脚步，问道：

“秦泽，住处找好了没有？”

“我还有套空着的公寓，离医院不远。”

“你要是暂时没地方住，可以先搬进去，等规培稳定了，再慢慢找房子。”

秦泽连忙摆手。

“王医生，真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

王涛抬了抬受伤的左臂。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套空房子，借你住一阵算什么？”

“没，王医生，我没客气！我是真找到一个好地方了！”

看着王涛疑惑的表情，秦泽连忙解释道：

“就在咱们医院附近，一个格斗馆的二楼。

住那儿走路过来才十几分钟，平时上下班还能锻炼身体！”

“格斗馆？”

王涛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学过格斗吗？”

“额，今天认识了个教练，他让我跟他学格斗来着。”

秦泽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我要是跟他学格斗，就免费包吃包住！”

“我跟他说好了，以后下班有空就去练练。”

听到秦泽提起格斗。

王涛突然想起上午那把从锦旗里抽出来的刀。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仍缠着纱布的左臂。

说实话，今天之前，他对学格斗没什么兴趣。

平时急诊忙成这样，回家只想躺着，谁还有力气去练格斗？

可上午那人拿刀冲过来的时候，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如果不是秦泽，他这会儿恐怕已经进盒子了！

“对了，你们那个教练，还收人吗？”

“收啊！”

秦泽眼睛一亮。

“王医生，你也想练？”

“想去看看。”

王涛说道：

“倒也不指望练成你这样，至少下次再有人拿刀冲过来，我能躲得比今天快点！”

说着，他又想起刚才手术室里的周主任。

“你不知道，周师兄每天下班回家，天天在直播间里抡大锤呢！”

“直播抡大锤？”

“对，说是练力量和协调，还能防医闹！

我以前还笑他一个骨科医生练得五大三粗。”

王涛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人家这叫有准备！

我们急诊一天到晚接触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觉得我也该练练！”

秦泽听得连连点头。

他正愁自己住韩振东那里，包吃包住还拿工资，不知道能替拳馆做点什么。

这不就来了一个学员吗？

想到这里，秦泽比王涛还积极。

“走，我带你去！”

不久后，两人来到医院的地下车库。

秦泽看着自己面前的一辆大G愣在原地。

“王哥，这车是你的？”

王涛拿出车钥匙，滴了两下，然后拉开车门。

“咋样，要不借你开两天？”

秦泽连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

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不一定够这车喝油的！

“王哥，还是算了吧！”

“我这点工资可养不起这玩意！”

……

很快，王涛就开车带秦泽回昨天落脚的民宿拿了行李。

等车停在振东综合格斗俱乐部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泽照着名片上的地址又核对了一遍。

地方没错！

就是眼前的拳馆！

不过，这里比王涛想象中小了不少。

这里是老城区，房子都是旧房子。

格斗馆的招牌有些旧，门口贴着几张训练课程的海报。

这些海报看上去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纸张都有些泛黄，四个边角都卷起来了。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着沙袋和一处围笼，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学员！

王涛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

“秦泽。”

“嗯？”

“你那个教练，真是在这儿教拳的？”

“应该是吧。”

秦泽也朝里面看了一眼。

“我今天上午才认识他，还没来过。”

王涛转头看着他。

“你连拳馆都没看过，就把住的地方定了？”

“这地方，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厉害的教练啊！”

秦泽对韩振东厉不厉害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是包吃住的地方，就算是破点旧点，他也能自适应！

王涛又看了一眼旧招牌，眉头微皱，忍不住小声道：

“在这种破地方开的格斗馆，真能练出什么技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