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姐姐，你尝尝这个。”张芷纾道，“这杏脯是京城老字号做的，比从前在潞州吃的要好些。”

被唤作“宁姐姐”的少女年方二十左右，一身风骨清丽绝尘，身着一袭月白素绸褙子，料子细软，领口、袖口只浅浅绣几缕淡墨兰纹，素雅至极，愈发衬得其人干净通透、不染尘俗。

肌肤莹白，欺霜赛雪，眉如远山含黛，纤长舒展，不描不画便自带清雅气韵；鼻梁秀挺精致，唇瓣色泽粉润，唇角微扬，自带几分温顺善意。

最出彩的是一双眼眸，瞳仁漆黑澄澈、幽深透亮，似浸着山间月色、溪间星光。沉静垂眸时，如深潭止水，温润藏慧；抬眼视物时，眸光流转灵动，清亮婉转，盈盈有光，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

她便是宋宁。

宋宁伸手捏了一小块杏脯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嚼，唇角弯起：“确实好。酸甜合宜，杏香浓而不腻。”

“那是自然。”张芷纾来了兴致，正要再说什么，边上一个小少年凑了过来。

张家小公子张砚年方十二，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骨碌碌转，此刻正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那碟蜜饯，口中道：“姐姐，宁姐姐，你们别只顾着自己吃，也给我尝尝。”

张芷纾嗔他一眼：“仔细母亲说你吃多坏牙。”话虽如此，仍是拣了一块递过去。张砚一把接过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笑。

宋宁看着这姐弟二人，眼底浮起温柔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朝张砚推了过去：“砚哥儿，这是山楂丸，消食开胃的，睡下前，记得吃上一颗。”

张砚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伸手接过，乖巧道：“多谢宁姐姐！”

张芷纾笑道：“你宁姐姐可是得了祖母真传的，这山楂丸必是好东西。”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小厮跑着进来，声音从院中传进来：“大人！大人！安国公府……安国公府的大爷来了，说要求见大人，有急事！”

院中正整理书籍的张清神情一愣。

赵允修？他知道此人——安国公赵恒的长子，官居户部左侍郎，正三品。

张清与赵府素无往来，更何况自己刚从潞州回京，连朝中各位同僚都尚未拜访，此时安国公长子夤夜登门，所为何来？

张清正要出声，却见东厢暖阁的门被推开，李太夫人站在门口。

李太夫人年逾六旬，头发已经全白，梳得一丝不乱，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住。她身量不高，年岁虽长，背脊却依旧挺直，不见半分佝偻，身上着一袭墨青色暗团花褙子。一双眼睛，眼尾爬满细密皱纹，眸子却沉静透亮，目光平和。

方才院中的动静她都听见了。

“母亲。”张清上前一步，低声道，“儿子去看看。”

片刻后，赵允修疾步跨进正院，身上的玄色常服被夜风吹得微乱，额上还残留着一层薄汗。

入的正堂，目光一扫，几步走到李太夫人面前，二话不说，深深一揖下去。

“晚辈赵允修，见过李太夫人。”

李太夫人身子微侧，没有受全礼，缓声道：“赵大人不必多礼。深夜登门，必有急事，大人直说便是。”

赵允修直起身，声音有些哽咽：“小儿昭哥，年方四岁，腹痛如绞，太医院周院首诊为肠痈溃脓，说……回天无术。晚辈斗胆，求太夫人出手相救。”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发抖。

李太夫人看了赵允修一眼，只问了一句：“昭哥儿可还清醒？”

“时清时昏，一直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