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盯着桌上那份六个亿的拨付单，又看了看晏青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死寂。

“晏市长这话说的就生分了。”王建国伸手去拿口袋里的特供香烟，“基层工作嘛千头万绪。发展经济总要交点学费。老钱这事儿办得糙，但出发点是好的。”

他磕出一根烟递给晏青川，被直接无视后讪讪地收回手。

“那是为了保交楼啊，是大局需要。”王建国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咱们江州要发展，有些账目就不能算得太死。”

“大局需要？”晏青川靠着沙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抬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像条死狗一样的钱斌。

“保交楼保出十个亿的小金库？保出海外那些写在情妇名下的豪华别墅？王市长的大局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发改委的账都没你们江州算得明白。”

王建国拿着烟的手顿在半空。打火机捏在掌心没按下去。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头狠狠瞪了钱斌一眼。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吃肉也不知道把嘴擦干净，现在被人捏住七寸连带着自己都下不来台。

钱斌缩着脖子往后躲。额头上的汗砸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水渍。

“老钱个人的作风问题那是纪委管的事。”王建国强行把话题扯回来，“咱们现在谈的是江州几十个工地的死活。晏市长刚从部委下来不了解下面办事的难处。水至清则无鱼啊。”

晏青川没接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建国的脸。

王建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这棚户区改造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多少老百姓等着住新房。这资金链一断，那些包工头带着民工闹起来影响多坏？这口黑锅你一个新来的常务副市长背得动吗？”

晏青川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背锅？”晏青川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翻开那份资金拨付单。

“工程款层层转包。六个亿拔下去落到工地上的不到两千万。剩下的钱去哪了？全都进了龙腾贸易的海外账户。你拿老百姓当挡箭牌当我是瞎子吗？”

“你懂什么！江州是工业大市，高新区的厂子一天不运转损失几千万！”王建国猛地站起来。真皮老板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米在羊毛地毯上刮出沉闷的声响。

他到底是江州市的二把手。在这个地界上经营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更何况是个年纪比他小了一轮的毛头小子。

“你拿发改委的条条框框卡死我们，这不是断江州的活路吗！”王建国伸出粗短的手指点着晏青川的鼻尖，“我是市长。江州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我说这是保交楼的钱它就是！”

“市长好大的官威。”晏青川语气平淡，伸手弹了弹拨付单上的灰尘。

“你少给我打官腔。”王建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省委林省长三令五申要保证班子团结。你今天在这儿揪着账本不放，把老钱逼到绝路，你这是在破坏大局！”

晏青川眼皮都没抬，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江州的烂摊子就是你们这帮人搞出来的。你把城建的钱挪去填窟窿，填不上就拿新项目套现。庞氏骗局玩到政府头上，现在出事了你想起来要团结了？”

晏青川把那份单据随手一扔纸片散落一地。

“晚了。这十个亿我冻定了。谁求情都没用。”

角落里的钱斌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哀嚎。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王建国，抱着他的大腿哭喊：“王市长救我啊！我都是按你的指示办的啊！这雷我顶不住啊！”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开钱斌。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行。你不签字是吧。”王建国咬着后槽牙放狠话，“今天这事我一定如实向省委汇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空降兵能跋扈到几时！这字你不签也得签！”

晏青川看着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我签你大爷！”

晏青川突然伸手抓起桌上那只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砰！”

陶瓷杯子被他狠狠砸在钱斌脚边的地板上。棕色的液体混着奶皮溅了钱斌满脸。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钱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再次滚到墙角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王建国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地撞在真皮沙发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晏青川双手扣住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边缘。风衣下的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哐当！”

那张价值十几万的红木办公桌被他硬生生掀起一角重重地砸向另一边。

桌上的文件、名牌、高尔夫球杆连同那台昂贵的苹果电脑，全都稀里哗啦地砸了一地。墨水瓶摔得粉碎，黑色的墨水流淌出来染黑了大片羊毛地毯。

整个局长办公室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

王建国面如土色。他颤抖着手着晏青川半天说不出话来。

晏青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眼看着满地狼藉。

“如果你们口中的大局就是用来掩盖这些烂账的，那这大局不要也罢。”晏青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小白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板这雷霆手段心里直呼过瘾。这特么才叫办实事。刘铁柱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弹了弹夹克上的灰尘，目光死死锁定着王建国。

“从今天起江州的钱袋子我接管了。”晏青川跨过地上的文件，“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违规流出去。你这市长要是干不了，趁早打报告走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王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王建国知道今天这事彻底谈崩了。晏青川不仅掀了桌子，连他这个市长的脸皮都一起撕下来踩在了脚底。这根本就是把整个本土派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用力扯了扯勒着脖子的领带，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晏青川，你有种。”王建国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冻结账户。你把事情做绝。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你以为不用江州这套玩法，你能玩得转？”

晏青川没搭理他转身往门外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王建国对着他的背影大吼出声。

“后天就是全市公务员和企事业单位发工资的日子！你把财政账户封了。下个月这几万人的工资发不出到时候全市动荡。我看你拿什么向省委交代！”

晏青川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建国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冲着门外破口大骂。

“你冻结账户不发工资，到时候几十个部门来堵市政府的大门，我绝不管！这黑锅你自己背稳了！”

晏青川理了理风衣领口。

“发不出工资？那就停发。我看这江州城里，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