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宋时宜问。

“朋友开的，”方蔺祁从她身侧走过去，“只接预约，不挂招牌。”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

宋时宜想起许南乔家里的产业，想必她的相亲对象肯定也是家世显赫。怪不得，有钱人脑回路清奇，她果然和这些天龙人讲不通。

撇了撇嘴，跟上去。

服务员将两人引上二楼，推开了一扇雕花的木格门。

包厢不大，临窗摆着一张深色木桌，两把圈椅相对而放。窗外正对着楼下的花园，西府海棠开得正盛。

风从半开的窗扇里送进来，裹着一缕极轻极淡 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宋时宜在靠窗那侧站定，深深吸了口气。

一般海棠无香，唯西府海棠既香且艳，不愧是周总理一生挚爱的花。

被这香气裹挟着，她心里那点“跟这个人吃饭好烦”的怨气都散了一些。

“这里是不是很贵？”宋时宜偏头问，为自己的钱包担忧。

方蔺祁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宋时宜倒也不别扭，就着他的动作坐下。

方蔺祁的手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挪开，反倒是稍稍俯下了一点身子。

“我记得南航给飞行员的工资并不低，以许小姐的年薪，不算贵。”

宋时宜嘴角一抽：“呵呵。”

果然不是花他的钱，他不心疼。

方蔺祁直起身子，绕回对面坐下，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宋时宜接过来，毫不客气地专挑自己爱吃的点。她付钱，她得吃回本。

烧鹅拼盘、白灼虾、豉汁蒸凤爪、干炒牛河、黑松露虾饺、蜜汁叉烧酥……点到第六个的时候她顿了顿，才想着问问对面人。

“那个，你有什么忌口吗？”

方蔺祁：“没有。”

他接走她手里的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出去之后，包厢里又安静下来，窗外海棠的香气随着夜风一阵一阵地漫进来。

“许小姐对吃挺有研究。”方蔺祁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地。

“谈不上研究，就是爱吃。”

“那……你的八个前男友，”他话锋突然一转，“也陪你吃过不少饭？”

宋时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兜得回那胡诌的八个前男友上去？

她放下茶杯，勾了勾唇角：“顾先生，你是不是对我的感情史特别感兴趣？”

方蔺祁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只是好奇。”他故意顿了下，“毕竟，你都邀请我做第九任男友了，不是吗？”

宋时宜：“……”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响起了许南乔的话：“直接拿下他！”

身子一僵，她猛地闭上嘴。

方蔺祁轻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顾先生一直单方面问我，那你呢？礼尚往来，是不是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感情史？”宋时宜不想落了下风，反问道。

“我？”

“你又谈过几个女朋友？跟多少女人海誓山盟过？”

方蔺祁盯着她，又低笑了一声：“那可能要让许小姐失望了，这些年忙着工作，没什么空谈女朋友，自然也没有跟女人海誓山盟过。”

宋时宜挑眉，这年头还有这种纯情处男？怕是比国宝还珍贵吧？

“上学时候也没谈过？”

“没有。”他说，“比不上许小姐经验丰富。”

宋时宜呵呵笑了两声。

她也没有啊！

不过，她会装。

“还行还行，也就一般丰富。”

方蔺祁又说：“那……以后若是遇上什么感情难题，我能找许小姐参谋参谋？”

宋时宜皮笑肉不笑：“好啊。”

到时候把女人全给他参谋走，让他孤家寡人一辈子！

上菜的速度还算快，没一会儿，包厢门就被敲响。服务员端着菜陆续进来，满满摆了一桌子。

宋时宜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就是爱吃。

美食入口，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方蔺祁没急着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

宋时宜注意到，抬眼：“顾先生看我做什么？”

“许小姐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很秀色可餐。”他慢悠悠地，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宋时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不妨直接说我很能吃。”

方蔺祁微微抬了一下眉：“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惊讶。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很多都非常在意自己的身材，吃饭的时候会有意控制。”

言下之意，她这样的倒是稀奇。

宋时宜觉得他大惊小怪：“顾先生，你知道我是飞行员吧？”

“那我不吃饱饭，怎么推得动操纵杆？”她说得理直气壮，“再说我们航校那会儿体能训练，早上五公里晚上五公里，不使劲吃早就在训练场上晕了。”

“倒是我想得狭隘了。”方蔺祁认错得倒是坦荡。

“知道就好。”她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夹菜。

宋时宜喜欢吃虾，但又不喜欢自己剥。吃了两个后，便遗憾地放弃了。

方蔺祁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带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剥虾的动作，都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宋时宜不由得多看了眼。

她有点手控。

除了手控，她其实还有点颜控，还有点声控。

很不幸，对面的男人居然三样全占了。

宋时宜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要不是顾屿就好了，可惜可惜。

方蔺祁摘下手套，将小碗推过去：“吃吧。”

“嗯？”

“不是想吃？”

宋时宜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会剥。”

方蔺祁擦了擦手指：“许小姐的手是用来开飞机的，剥虾这种事，还是由我代劳吧。”

这话说得莫名撩人。

宋时宜把这归因于，他的绅士风度。

从第一次灾难的见面到今天这顿饭，对面的男人其实一直都表现得十分绅士。

除了脑回路不太正常。

“谢谢。”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时宜也不再假客气。

气氛松了下来，两人这顿饭竟吃得异常和谐，半点没有她想象中的煎熬。

宋时宜发现男人对洲际航线的航线规划、备降场选择、甚至不同机型的航程油量都能聊上几句，说得还挺内行。

好奇心使然，她忍不住开口问：“顾先生是在南航哪个部——”

话说一半，方蔺祁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将她的话打断。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宋时宜：“……请便。”

他拿着手机出去，包厢门合上，隔开了走廊里隐约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