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软刚在教学楼门口收起那把黑伞，还没抖落肩头细微的水珠，胳膊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挽住了。

“姜小软！”

熟悉的声音带着兴奋在耳边炸开，正是她最亲密的闺蜜，林晓蕊。

“你怎么来上课了？”

姜软反问：“这话问的，我不来上课应该在哪？”

“我的大小姐，昨天是你新婚第一夜！按照常理，今天你不是应该浑身酸痛、下不来床，然后你家那位沈公子体贴入微地给你端茶送水，顺便再......重温一下什么的吗？”

她越说声音越低，但脸上的坏笑却越来越明显，“你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上这劳什子的工笔花鸟课？”

姜软被她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还没来得及解释，林晓蕊就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烫伤。

“等等！这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家那位沈公子表面斯文，实际上......呃，很粗暴？把你给.....弄伤了？”

“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早上不小心打翻粥烫的。”

又想起昨夜那隔着“楚河汉界“的同床，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至于新婚夜......嗯，是挺特别的。”

“特别？哪种特别？”

林晓蕊挽着她往画室走，好奇心被高高吊起，“是特别浪漫，特别温柔，还是特别......快？”

最后一个字她是贴着姜软的耳朵说的，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

画室长廊里人来人往，姜软被她笑得头皮发麻：“你小点声！”

林晓蕊左右看了看，连连点头：“好好好。哎呀，你快说呀，我给你的那本书用上没有。”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啊？！什么都没发生？你们......纯盖被子纯聊天啊？”

“嗯......他说不急。”

“不急？新婚之夜跟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说不急？他是唐僧吗？坐怀不乱柳下惠？”

姜软耸了耸肩。

林晓蕊上下打量着姜软，忽然福至心灵，猛地一击掌：“你昨晚穿的什么战袍？”

战袍？

姜软小声说：“就......平常在宿舍穿的睡衣啊。”

林晓蕊对她了如指掌，立刻精准捕捉：“不会是那件，浅粉色，胸前有只傻兔子的睡衣吧？”

姜软点头。

林晓蕊扶额长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谁家新娘在新婚夜，月上柳梢头，人约......呃，人就在床头的时候，会把自己包成个粉嫩嫩的卡哇伊啊？你这身打扮，是去结婚还是去参加幼儿园睡衣派对？半点风情都没有。再加上你本来就比他小那么多，这不是直接在跟他说，‘我未成年，离我远点’！难怪人家不急！”

嗯？是这样的吗？

姜软没明白。

“那要穿什么？”

“当然是若有似无，摇曳生姿，让他移不开眼啊！”

林晓蕊双手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件绝世战袍，“真丝、蕾丝、吊带、深V，反正怎么惹火怎么来！最好再喷点若有似无的香水，头发弄得半干不湿......”

姜软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打断她：“你、你这是让我去勾引他啊？”

“勾个屁？！”

林晓蕊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的小祖宗，你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这怎么能叫勾引呢？这叫履行夫妻义务，增进夫妻感情，探索生命大和谐！你们干什么，怎么干，那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天经地义！”

她凑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偷偷喜欢他那么多年，现在老天爷开眼让你美梦成真了，你怎么反倒怂了？要我说，就该把他给......嗯哼，吃干抹净，过过这么多年想见却见不着的相思瘾！”

还吃干抹净？

姜软一对上沈清玉那双温润的眼睛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别说穿着性感去勾引他了。

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还有他昨夜那句“放你自由”，到现在还留有几缕酸涩的青烟在她心头久散不去。

她憋了半天，嗫嚅道：“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会吃了你！”

“反正......我就是不敢。”

“唉，算了算了，朽木不可雕也！等你家那位沈公子，哪天要是被外面的狐狸精给勾了魂，你就知道着急上火了！”

狐狸精？勾走？

姜软心里咯噔一下，会吗？

不过，沈清玉那样温文尔雅，家世出众，又接手着偌大的家业......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如果遇到一个比她好看，比她成熟，更懂得怎么抓住男人的女孩子，沈清玉会喜欢吗？

有一个问题姜软一直没敢问，沈清玉在国外这么多年，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遇到很喜欢却因为婚约的束缚而没办法在一起的女孩？

这些念头只要一想起，就让她心口莫名发堵。

她知道，他愿意履行婚约，已是对她莫大的尊重了。

更不该，因为自己喜欢他就强迫他必须喜欢自己。

两人各怀心事地聊着，刚走到专业画室门口，还没踏进去，迎面就撞上了同班的孙薇和李曼。

这两个女生家境不错，有些小才气，但素来喜欢拉帮结派，对姜软这种专业优秀，但性格偏静、家世也平平的乖学生，总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和针对。

看见姜软，孙薇眉头一挑，故意侧身和同伴说话，肩膀“不小心”重重撞在姜软的身上。

姜软被她这么一撞，人是没倒，包却被撞掉。

画板、笔袋、还有那盒刚买的昂贵矿物颜料全掉在地上，颜料盒盖子摔开，几个小格子里的颜色全都混在了一起，一片狼藉。

“啧，走路不长眼睛啊？” 李曼先发制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蹲下去捡东西的姜软。

孙薇这才假装刚注意到，掩着嘴，声音娇滴滴的：“不好意思啊姜软，我没看见。不过你这颜料怎么这么不结实？该不会是买到劣质货了吧？”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姜软看着混成一团的珍贵颜料，又气又心疼。

这是她省吃俭用攒钱买的，准备用来画这学期结课作品的。

林晓蕊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孙薇！你故意的是不是！道歉！”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晓蕊同学，你别血口喷人呀。” 孙薇翻了个白眼。

林晓蕊的暴脾气一点就着。

“忍”这个字从来不在她的字典里。

她二话不说，一把抄起姜软那盒已经狼藉的颜料，对着孙薇那身名牌白色羊绒连衣裙，手腕一抖——

“去你妈的！”

“啊！！！”

一声尖叫炸响画室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