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也知道再闹下去影响的不只是老王家的名声，还有小女儿的亲事。

他也改口让陈四英和王社良还钱。

公婆都发话了，陈四英也不敢再耍赖说不还，但她只拿出180块钱。

“就剩下这些了，你爱要不要。要不然你就把那些砖料都拉回去！”

不用陈二英开口，看热闹的就先看不过眼了。

“社良媳妇，你那头是去县里‘香港美发厅’烫的吧？有钱烫头，没钱还你亲姐姐？”

“你们两口子上个月才买了14英寸的熊猫电视，花了500多吧？有钱买电视，怎么盖房还出去借钱？”

王老太气得想给陈四英几个大耳刮子。

她当时就说电视先别买，等新房盖起来再添置，全家人都不听。

陈四英和王社良把电视拉回来的时候大张旗鼓，恨不得绕着全村转两圈。

这事办的就招人恨，现在还落了话柄。傻眼了吧？

王老头咬着牙拿了220，凑了400给陈二英，舔着老脸说，“他二姨，你看家里就这么多，我们老两口压箱底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你跟四英是亲姐妹，今天吵架明天就和好，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你说是不是？你先把这400拿回去，剩下的让他们两口子慢慢还。”

陈二英眼睛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三四十个。

村里人看热闹也是看个新鲜。

她今天头一回上门吵，说出来的事大伙儿不知道，才会吸引来这么多人。

而且人心是很容易变的，现在看热闹的大部分人是站在她这边。

但他们跟老王家毕竟是一个村的，下回是什么态度就说不准了。

陈二英冷着脸说，“没钱就拿东西顶。没道理你们花着借来的钱穿着新衣服看电视，吃香的喝辣的，我这个债主反倒一家子受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外边还欠着一屁股饥荒。”

听到要拿东西顶账，陈四英气得破口大骂，“陈二英你穷疯了吧？没钱你就去要饭啊！你去找老光棍卖啊！你跑到我们家来……啊！”

陈二英两步上前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她是常年干农活的手，皮肤粗糙，手掌心都是老茧，力气跟普通男人差不了多少。

陈二英被打得脑袋偏过去，脚下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等着陈二英，“你打我？你敢打我？爹妈都没打过我一下。陈二英，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朝陈二英扑过去，陈二英不客气地抬腿，一脚踹在她小肚子上。

“啊！”

陈四英惨叫着摔进大门口堆的玉米叶子堆里。

还撞倒了王社良。两人在玉米叶子堆里滚做一团。

看热闹的有个大嫂笑得前仰后合，“社良两口子可真有意思，结婚前就喜欢滚草垛，这毛病到现在还没改啊！”

王老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怕陈二英也给他来两下。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住，没看陈四英那半张脸都肿起来了吗？

陈二英发了一下威，老王家就乖乖配合了。

最后商定，陈二英拿了现金400，剩下550用实物顶账。

陈四英和王社良上个月买的黑白电视520，用了一个月，折算成500.

另外搬了4袋20斤的富强粉，一袋5块，4袋20，

又拎了3桶5斤的花生油，一桶10块，3桶30.

正好凑够550块。

以前零零碎碎借给陈四英的那些钱和物，陈二英折算了800块，让王社良写了借条，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从看热闹的人里找了三个热心肠的做见证人。

其中就有陈二英问路的那位大婶。

大婶听了陈二英说的那些话之后对她特别同情，还让自家男人套上马车，帮陈二英把东西送回白马村。丝毫不在乎王老头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搬东西的时候，大婶的男人好奇地问，“王三叔，你家要开门市部啊？咋买了这么多米面油？”

王老头哼了一声，没接茬。

往白马村走的时候，陈二英骑着自行车跟在马车旁边，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六妹妹在县里上学，她跟陈四英说市面上的东西都要涨价，让陈四英多买点囤着。”

“真的啊？那我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让她也看着买点。”

这件事也是陈二英在那个梦里知道的。

今年国家进行了全国范围内的价格调控，各种商品价格都直线上升，上半年大城市里就开始出现抢购潮和挤兑潮。

到了下半年，汤明县也有人开始囤货。

陈六英在县城，消息比村里灵通，但她只告诉了跟她关系最好的陈四英。

陈六英是四个妹妹里最没良心的一个，比起梦里她干的那些事，这种小事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不着急，一个个来，四个白眼狼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马车到了陈二英家门口。

杨海树正抱着一筐玉米叶子出来，“回来啦？”

看到陈二英眼睛红着，杨海树安慰道，“没事儿，钱没要回来就算了，外面的饥荒咱们慢慢还。”

中午吃完饭陈二英说要去四英家要钱，说啥也不让他跟着。

杨海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又听杨佳宁说了陈二英做了个怪梦，以及醒来后做的那些事，杨海树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虽然这些年一直宣传破除一切封建迷信，可村里人遇到事还是不由自主往神神鬼鬼上联想。

下午张桂清跟老头子杨守善过来帮着扒玉米，杨海树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心说了说，“妈，后刘村的神婆还活着吗？要不找她来给二英驱驱邪。”

张桂清听说陈二英去陈四英家要债了，也觉得蹊跷，但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说，“驱啥邪？你媳妇就是脑子进水了，啥时候把脑子里的水控干了就好了。”

这会儿正在院里打扫的张桂清听见陈二英回来了，拎着笤帚就往外走。

杨老头带着孙子孙女，正把玉米一个个放进搭好的玉米楼子，等晾干后再脱粒。

杨佳宁抿着嘴朝院门口张望，想出去看看却又不敢自己做主。

杨老头叹了口气，“走，去看看你妈要回来啥了。”

老四这俩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以后免不了要吃亏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