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子走后，高乔在弹珠房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松本对待他的态度明显客气许多，那些又脏又累、没人愿意接的杂活，很少再派到他头上。

高乔没有因此飘起来，心里拎得清楚。

平日里该干什么照旧干什么，闲下来依旧跟山本插科打诨，说话做事都尽量低调，不张扬。

他心里明白，凉子那一点微弱的好感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要是哪天捅出篓子，出了大事，凉子绝对不会为了他一个底层小弟出手保人。

晚上，山本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地找到高乔。

“大哥，出事了。”

“怎么了？又被人揍了？”

高乔嘴里叼着烟，后背靠着机器，神情漫不经心。

“比揍我还严重。”

山本声音发颤，眼眶都有点发红，快要哭出来，“我晚上去隔壁赌场帮忙盯场，有人出老千，赢了两百多万走了。我没看出来，管事的说要我赔，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高乔眉头慢慢皱起来：“哪个赌场？”

“就是咱们帮里开的，地下那个。管事的是井上，你知道的，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高乔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细碎的烟灰落在地面。

井上这个人他听过，是加藤武夫手下的人，平日里行事嚣张，下手从不留情。

“什么时候的事？人走了多久？”

“刚走没多久，应该还没出涩谷这片区域。”

高乔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走，去看看。”

“大哥，你有办法？”

山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看看再说。”

两个人一路快步赶到地下赌场。

里面空间密闭，乌烟瘴气，烟草味、汗味混在一起闷在空气里。

井上正站在赌桌旁边扯着嗓子骂街，脸色阴沉。

一眼看见山本跟着高乔走进来，当场火气就炸了。

“你他妈还敢回来！”

井上往前冲了两步，抬手就要朝着山本脸上扇过去。

高乔往前一步，稳稳挡在山本身前。

“井上哥，别急着动手。”

高乔脸上带着笑，顺手从烟盒抽一根烟递过去，“人刚走没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个屁！知道是谁吗？去哪追？”

井上一把挥开递过来的香烟，烟卷掉在地上，“人跑了，钱没了，就得他赔！”

“先别急。”

高乔侧着身子走到赌桌边，低头打量桌上的骰子盅，手指轻轻碰了碰桌面上的纸牌，

“出老千的手法，我大概知道。

人应该还在附近，这种人赢了一大笔钱，

肯定要先找地方躲着销赃，不会直接跑出涩谷。”

井上斜着眼打量他，眼神带着怀疑：“你懂？”

“以前在国内见过不少这种路子。”

高乔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给我半小时，我把人给你带回来。带不回来，这笔钱我赔。”

井上愣了一下，紧跟着嗤笑一声：“行啊，我给你半小时。你要是带不回来，连你一起揍。”

高乔没再多废话，转身带着山本往外走。

“大哥，你真有办法？”

山本跟在他旁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咱们去哪找？”

“附近的风俗店，还有小旅馆。”

高乔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出老千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左手缺了半截小指，对吧？”

“对！你怎么知道？”

“看骰子盅上的指纹，还有牌上的缺口。”

高乔随口回了一句。

其实他哪里看得懂什么指纹痕迹，只是早年在国内混的时候，见得多了这种双人搭档出千的套路。

一般一个人负责吸引荷官和旁人的注意力，另一个偷偷动手脚，赢了钱不会立刻远走高飞，先找隐蔽地方落脚。

两人一间一间挨着找，接连跑了三家小旅馆，全都扑了空。

山本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大哥，找不到怎么办？真要咱们赔钱啊？”

“急什么。”

高乔神色依旧淡定，脚步没有停下，“前面还有家风俗店，去看看。”

刚走到风俗店门口，正好有两个男人推门出来，一高一矮，矮个子男人垂着左手，那根小指果然缺了半截。

“就是他们！”

山本压低声音，身子下意识往高乔身后缩了缩。

高乔轻轻点头，没有直接冲上去抓人。

他绕到旁边僻静的巷口，掏出手机，低头拨出去一个号码。

几分钟之后，几个巡逻的警察沿着街道走了过来。

高乔迎上去，抬手指了指那两个人，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

警察听完点点头，径直走过去拦住两人，说是例行身份盘查。

那两个人本来就做贼心虚，看见警察拦过来，转身拔腿就跑。

警察立刻追上去，当场按住了个子偏矮的那个。

高个子反应更快，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子里面。

他刚冲进巷子里，高乔已经提前绕过来等候，伸脚猛地一绊。

那人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上，高乔立刻扑上去，把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跑啊。”

高乔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冷笑一声，“在青龙帮的场子出老千，活腻了？”

那人还在挣扎扭动，想要挣脱控制。

高乔攥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剧痛之下，那人瞬间蔫了，老老实实不再反抗。

山本快步跑过来，眼睛里满是崇拜：“大哥！你太牛逼了！”

“少废话，把人带回去。”

两人押着这两个出千的人回到赌场，从他们随身的包里搜出那笔赢走的两百多万，一分不少。

井上看着被抓回来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高乔，脸上藏不住意外。

“可以啊小子，有两下子。”

高乔淡淡笑了笑：“碰巧而已。”

“行，这事算你帮我大忙，我欠你个人情。”

井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

“多谢井上哥。”

往回走的路上，山本兴奋得收不住，嘴里一路不停念叨，夸高乔厉害。

高乔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往前走，心里暗自盘算。

井上是加藤武夫那边的人，今天搭上这条线，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对了大哥，你怎么知道警察会过来？”

山本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这件事，疑惑地开口问。

“我报的警。”

高乔说得轻描淡写。

“啊？报警？帮里不让跟警察打交道啊！”山本吓了一跳。

“傻不傻。”

高乔斜着白了他一眼，“又没人知道是我打的电话。借着警察的手抓他们，咱们省力气，还不会直接和道上的人结仇得罪人。”

山本一下子恍然大悟，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大哥，你真聪明。”

高乔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

谈不上什么聪明，只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久了，清楚怎么用最省事的方式解决麻烦。

他现在还不知道，赌场抓老千这件事，第二天就传到了凉子耳朵里。

凉子坐在房间里，看着手下递上来的简短报告，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

高乔……

这个不起眼的底层小弟，好像比她原先想的，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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