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原定十五分钟的汇报一拖再拖。

秘书频频望向手腕上的手表，然后一次次地调整着刘省长的行程。

下午原本还有几场重要的会议，到时间后，他进去请示，都被刘省长挥手打发走了。

而里面时不时隐隐传来貌似争吵的声音，更让他这个秘书胆战心惊。

他站在门外走廊上，手机在不停地震动，全都是下面厅局发来的消息。

很多个一把手自从韩远山来了以后，就非常关注他的行程。

当他们得知，今天下午省长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留在内室谈话，一谈就是两个钟头，都知道肯定要出台什么大动作了。

小道消息如同水波，悄无声息在汉东官员圈子里扩散。

省长办公室内。

韩远山站在那幅巨大的全省地图前，侃侃而谈。

时不时还在地图上，随手画上一个记号，标注试点和产业布局区域。

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胸有成竹，无比自信的表现。

并不是他比号称改革闯将，深耕地方数十年的刘省长聪明多少。

而是韩远山的站位和眼界，与他早已不在同一维度。

原本他就比领先这个时代十几年的见识。

又有十几年来亲历顶层决策的宏观视野。

让他能跳过当下的迷雾桎梏，看穿十余年后的发展洪流。

就像2015年的人都知道企鹅很牛逼，可当初连创造他的马总都想100万卖掉它。

刘省长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闻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心中感慨：汉东，要变了。

这里面几乎涉及到汉东每一个人，甚至包括沙瑞金。

沙瑞金来汉东反腐，重心在人。

韩远山来汉东搞经济建设，重心在事。

两者虽方向不完全相同，但极易发生底层冲突。

韩远山的4+7试点，既是良药，也是猛药。

“远山。”

刘省长开口，语气郑重。

“你的思路我懂了，格局很大，但我还是那句话，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你准备从哪里着手开始试点？”

韩远山毫不犹豫回道：“京州。”

“京州？”刘省长诧异，这可是李达康的地盘。

韩远山点点头：“正是京州。”

随即他解释道：“京州是汉东省会，经济发展体量大，问题也最多。

京州不改，全省的转型就是空谈。反之如果京州成功，其余地方的改革阻力会小太多。”

刘省长手指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

“你想拿省会当试验场，魄力不小。

但京州的复杂，远不止经济账。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做事风格极其强势。

一旦试点启动，常委会上免不了要激烈争论。”

韩远山笑着道：“所以需要省长您的领导啊。”

刘省长手指点了点韩远山。

“你呀！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支使我。”

“也罢。”

“你敢闯，那我就送你一程。”

“你尽快给我一个书面方案，沙书记那边，我会向他做一次专题汇报，争取到他的支持。你就放手去干吧。”

“多谢省长。”

刘省长接着说道：

“工作分工方面，我的想法是由你分管审计、财政、国资、改革开放、重点项目这几个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审计？”

审计是省长手里最重要的内部监督刀把子。

按惯例从来都是省长分管。

而现在，刘省长将这把刀交到了自己手中。

“改革离不开审计，这事我交由你牵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凡事要和我多商量。”

韩远山明白，刘省长并不是不信任，而是对他的保护。

他心中有些激荡。

他原以为，刘省长退休在即，已经是磨尽锋芒。

可此刻，那个威风凛凛的改革闯将，原来一直都没有远去。

他沉声回应：“省长，我没有意见！”

“嗯。”

刘省长靠坐在沙发上。

“既然你没有意见，明天早上我就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把你的工作分工落实下去。”

“你身上这一摊子可不轻松啊，此外趁着这个机会，你连夜把4+7试点草案整理出一份书面材料，明天会上过一遍。”

韩远山点头应下：“我今天赶出来，明天一早送过来请您审阅。”

草案他早已经做好，只是今天和刘省长沟通之后，也有了不少新的思路，晚上改改即可。

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场谈了一个的谈话，到此才算真正落幕。

刚回到办公室，李修远敲门进来。

“韩省长，秘书资料和司机资料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韩远山接过文件，微笑着道：“修远，辛苦你了，还没下班呢。”

李修远姿态恭敬，语气恰到好处：

“见贤思齐，省长您尚且为了汉东人民殚精竭虑，我这个做服务工作的，也理应见贤思齐，与您同步。”

“哦？”

韩远山来了兴趣。

“听说你以前在黄源县做过县长？曾搞出一个省级新农村示范村，还提出一个矿渣堆里种月季的口号？”

李修远愣了愣，他没想到韩远山对自己的经历这么清楚。

“是的，您记得没错，当时林城云市长在黄源县做县长，我被选为云市长的秘书，做了这个示范村。”

韩远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自己的4+7战略上，乡村振兴战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李修远现在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担任副厅级已经有两年了。

三十多岁的年纪，能从基层一步步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能力和资源必定雄厚。

倒是可以考虑把他调去林城当个常务副市长，配合他原来的老领导做这个乡村振兴战略的试点。

不过这个事情还不着急。

起码也要再了解一番之后再进行。

他旋即把精力全部放到4+7草案上，这个草案他不想借由其他人之手，必须得他亲自操刀。

他多年秘书，这种文秘事情干起来顺手的很。

只是他不知道，在全省很多地方，也依旧灯火通明。

关注的，正是韩远山。

就比如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坐在办公桌前，啪地一下将手中钢笔拍在桌面上。

“你消息可不可靠，他要动光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