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抬起头，看着父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不知道，应该在路上了吧。可能早上起晚了？”

苏母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苏沁的手机。“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接。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吧。”

苏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掏出手机，翻到林阳父亲的号码，拨了过去。客厅里亲戚们的说笑声隐隐传上来，有人在喊：“新郎官什么时候到啊？”有人在笑：“别急，人家新娘子还没急呢。”

苏父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苏父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怎么回事？”苏父的脸色沉下来了。

苏沁坐在床上，看着父亲的表情，心口忽然跳得快了一拍。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莫名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但她还是尽量平静地朝父母笑了笑。“可能在路上比较忙吧。爸，妈，你们别急，等等，还没到点呢。”

“嗯。”苏父苏母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苏父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出去了。苏母跟着他，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沁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又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她发的那条“出发了吗？”，孤零零的，没有回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苏沁看了好几次手机。每一次屏幕亮起来，她都赶紧低头看，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没有林阳的消息，没有电话，没有那个她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楼下亲戚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在问：“怎么还没到？”

有人在看表：“都七点五十了。”

有人在嘀咕：“这新郎官怎么回事？”

苏沁听着这些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她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几辆车停在楼下，但没有一辆是婚车。没有气球，没有彩带，没有那个浩浩荡荡的车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怎么还没有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苏父苏母一起走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父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苏母嘴唇抿得发白。客厅里亲戚们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嗡嗡的，像一群被惊了的蜜蜂。

苏父站在门口，看着苏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小沁，他们怎么回事！？这都八点钟了，说好这个点到楼下的，怎么一辆车子都没看到？”

苏沁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还是她发的那条“出发了吗？”，发送时间显示七点三十二分。现在已经八点多了，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下面什么也没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没接到的电话、今天一上午的沉默、楼下亲戚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线。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上的金线，捏得指尖都泛白了。

直到苏父苏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小沁！”

苏沁猛地抬头，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零三分。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窗外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婚车，没有气球，没有车队，连一声喇叭都没有。楼下客厅里亲戚们的说话声一阵一阵传上来，有人已经在问“到底还办不办了”，有人在打圆场“再等等再等等”。苏沁听着那些声音，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敢相信。

林阳那么爱她。三年了，林阳从来没有迟到过，从来没有让她等过。每次约好几点，他只会早到，不会晚。有一次下大雨，路面积水，车堵在路上，他提前一个小时给她打电话，急得声音都变了：“沁沁，我可能晚十分钟，你别急，我跑也跑过去。”那一次他最后真的跑了两公里，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面前，喘着气笑：“没迟到吧？”

可现在，八点多了。接亲的车队应该八点到楼下的。林阳不仅没到，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苏沁攥紧手机，声音有点发虚。“应该是出什么事了吧？我打电话问问。”

她说完就拨了林阳的号码。彩铃响起来，是林阳自己唱的那首《小幸运》，以前她觉得好听，现在听着，只觉得心里慌。

苏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这个人好面子，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亲戚，楼下摆了十几桌，小区门口的拱门都扎好了。他早上五点就起来了，把西装熨了一遍又一遍。可这都八点多了，新郎官连个影子都没有。

“出什么事？”苏父冷哼一声，嗓门高了起来，“能出什么事？我看他就是不想来了！不来就不来吧，搞得像我们苏家求着他一样！”

苏母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你小声点，楼下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苏父一甩手，胸口起伏着，“苏沁什么条件？我们家什么条件？他林阳一个搞音乐的，能娶到我们家沁沁，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倒好，结婚当天玩失踪？他什么意思？”

苏沁听着父亲的话，脸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爸，你别这么说，林阳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苏父瞪着眼睛。

苏沁没再接话。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等待的嘟嘟声一声一声响着，像心跳一样敲在她耳朵里。她咬着下唇，在心里默默念着：快接，快接，快接啊……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

“喂。”

电话接通了。

苏沁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林阳！你去哪了？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你要急死我啊，我爸妈都急坏了，楼下亲戚都等着呢……”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里带着焦急，也带着一点点抱怨。她以为林阳会像以前一样，赶紧道歉，赶紧解释，说“对不起沁沁我马上到”。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林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哭了很久之后的那种哑。

“苏沁。”

就两个字。没叫她“沁沁”，没叫“老婆”。就是“苏沁”，全名。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苏沁的心里猛地一沉。

“这婚我不结了。”

苏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