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眸光微微一暗，带着几分玩味戏谑：“朕的爱妃，倒是比寻常男子还要好学。”

这话入耳，沈年纾下意识微蹙眉心，但声线还是那么轻软，“陛下，男女皆是世人罢了，世间有人勤学，便有人慵惰，从来与性别无关～”

萧彻斜睨她一眼，明明是软软糯糯的语调，温顺安静的模样，可怎么每次一开口都能撩得他心头不爽呢。

见沈年纾的目光牢牢黏在那卷书上，仿佛比对他这个人还要热切，萧彻心头微有些不快，“啪”地合上书卷，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离，语气暧昧：“爱妃，你的正业应该在朕的榻上，而不是这些书卷里。”

不等她开口辩驳，萧彻便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给她多说的余地，殿外宫人个个识趣，悄无声息吹熄烛火，轻合殿门，把一室昏暗与缱绻留在里面。

被困在他身下，沈年纾有些气结，堂堂一国之君皇帝怎么能这么小气，她不就是多看了那书几眼吗？

几番云雨过后，沈年纾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起身离开紫宸殿，手腕却被萧彻一捞，他单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又将她按回被褥之间。

“就在这儿歇息，明日一早再回兰林殿。”萧彻吃得心满意足，倦意很快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沉沉的慵懒。

沈年纾的眼睫猛地一颤，眸子微微睁大，连忙推辞：“陛下，这不合宫中规制，妾位分低微，又无特殊情况，不可留在此过夜。”

不走怎么行？本来她接连侍寝就已经很惹眼了，要让人再知道她在紫宸殿呆了一晚上，不得成为后宫的眼中钉？而且，她还要去掖庭給萧弦送梨膏糖呢！

萧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霸道：“真是不解风情，朕的话便是规矩，躺好，睡觉。”

这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沈年纾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也罢，萧弦的身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眼下只能等到明日再说。

她可不敢招惹这位喜怒无常的狗皇帝。

……

众所周知，沈年纾是很能睡的，哪怕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带眨眼，就算在龙床上也是如此。

紫宸殿的大宫女蜜萝捧着洗漱托盘，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萧彻支着胳膊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瞅着身旁睡得人事不知的女人，她竟半点儿没有醒来伺候他上朝的觉悟！

蜜萝身子微微发颤，小心翼翼问道：“陛、陛下，奴婢要不要唤美人起身？”

良久，萧彻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让她睡。”

他一把掀开锦被下了床，语气淡漠：“还不快伺候朕梳洗。”

“是……是！”蜜萝连忙上前，心里暗暗称奇，陛下今日脾气可真好。

龙袍和冠冕都穿戴好之后，萧彻没忍住，有恶狠狠盯了一眼榻上鼾睡的沈年纾，然后一甩衣袖便离开了紫宸殿。

……

沈年纾其实睡得也不算踏实，总惦记着自己还在紫宸殿 忐忑不安，所以她没睡到中午，刚过了辰时也就醒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下意识看向旁边，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天啊……沈年纾啊沈年纾，皇帝都起来了你还在睡！

她急急忙忙起身，让抬轿的内侍送她回了兰林殿，路上，沈年纾闭上眼，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发火。

不行，以后不能再这么放肆了

但说起来也不能说全怪她，是陛下自己非要她留宿的，她没盖自己的小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眯上眼睛，这才睡过头的。

沈年纾轻轻捶了捶额角，自我宽慰：“罢了，好歹是一国之君，应当没这么小气。”

一回到兰林殿，青衣和花蕊就迎了上来，青衣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娘子，陛下真的让您在紫宸殿留宿了？”

花蕊也兴奋地不行，“这可是独份的恩宠啊。”

沈年纾咽了咽口水，不想扫了她们的兴致，只是轻巧转移话题道：“先给我打水沐浴吧。”

“奴婢遵命！”

花蕊一早就备好了一大桶热水，只等沈年纾回来。

青衣到底稳重，守在浴桶旁轻声提点：“娘子，这份恩宠非同寻常，有福亦有险，再过几日便是十五，全宫上下都要去皇后，太后宫中请安，到时候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您要多留神。”

沈年纾轻轻颔首：“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忽然眼睛一亮：“青衣，我刚侍寝过，去尚寝局讨些棉花，应该不算过分吧？”

青衣“噗嗤”一声笑了：“如今娘子想要什么，大抵都不算过分。”

“太好了！”沈年纾眉眼一下子活泛起来，既然有这份虚名恩宠，那不用白不用。

沐浴完毕，她立刻差了可靠的跑腿内侍去了尚寝局，领回了好几斤上好的棉花。

沈年纾把脸轻轻埋进去，满足地喟叹：“软绵绵，暖呼呼的。”

她没法光明正大送一床新被褥给那孩子，可偷偷往旧被里添上棉花却不难，有了这些，他应当能好好熬过这个寒冬了。

到了晚上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

沈年纾背上一个包裹，把自己裹严后，就又往掖庭那边偷跑了过去。

话说，也不知道那孩子今天醒了没有，有没有看见她放在他枕边的药。

沈年纾再次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利落地翻上墙头落地。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刚要往那间破杂物房走，却赫然看见台阶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弦就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脑袋微微垂着，手里紧紧攥着碎步里的药膏与药丸。

沈年纾心头一惊，快步跑上前：“你醒了？”

清冷月光下，她清楚看见少年单薄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沈年纾蹲下身，眉头微蹙：“醒了怎么不回屋里待着？外头这么冷，我留给你的药，你瞧见了吗？吃了没有？”

萧弦还是维持这原来那个姿势，把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

沈年纾刚要伸手扶他，指尖一触，才忽然发觉他身上的衣裳竟湿了大半，又冰又凉。

“衣服都湿了，怎么也不换？”她心里又急又纳闷，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依旧垂着头一声不吭，沈年纾故意气鼓鼓地站直身子：“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她作势要转身，衣袖却猛地被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