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天崴了脚，咱们十个人这两天洗脸、洗脚、洗衣服用水毫无节制，竟然把整缸水全造光了！”

“那……那咱们今晚喝什么呀？”

唐糖捂着咕咕乱叫的小肚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现在外头下那么大暴风雪，黑灯瞎火的，谁敢去三里外的山沟挑水啊？”

没人敢去！

屋门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兴安岭暴风雪，

鬼哭狼嚎的风声里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凄厉的狼嚎，

别说去三里外的山沟挑水了，就是出院门走十步都能让人冻僵迷路！

“用……用雪化水吧！”

周曼丽咬着牙，从门外台阶上抓了两捧干净的积雪扔进大铁锅里，

又让韩雪和武术队出身的柳霜去柴火垛抱了一捆半湿的细树枝塞进灶膛。

可树枝表面全裹着冰雪，塞进灶膛里滋滋冒白烟，火苗半天蹿不起来。

十个女知青围着冰冷的灶台折腾了足足大半个钟头，

锅里的两捧雪才化成了浅浅一碗带着锅锈味和草木灰渣子的温吞雪水，连滚都没滚开！

分到每个人碗里，也就一口润嗓子的量！

至于那两盒原本香喷喷的梅林牌午餐肉罐头，

在这零下二十度的冷屋子里摆了半个小时，

早就被冻成了硬邦邦、泛着白腻猪油花的冷肉坨子！

叶清欢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冻硬的午餐肉塞进嘴里，

冰冷油腻的肥肉渣子黏在舌头上，刺骨的寒意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底，

恶心得她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傍晚自己说的那句让他搬去那儿单过，大家都清净。

看着眼前乌烟瘴气、冰锅冷灶的堂屋，精致的脸蛋上一阵火辣辣地发烫。

“太冰了……这根本咽不下去啊……”

沪上音乐才女林诗音只咬了一小口，就冻得牙齿打颤，把筷子放了下去。

屋里的火炕没烧热，冰得像块大铁板；外头的寒风顺着没有糊严实的窗缝嗖嗖往里钻。

十个刚刚还在欢呼雀跃庆祝把大饭桶赶走、独立当家的娇滴滴女知青，

此刻全都裹着棉被缩在冰冷的堂屋角落里，守着一屋子散不尽的刺鼻煤烟，

小口啃着冻硬的罐头和干饼干，冻得浑身发抖、叫苦不迭。

周曼丽搓着冻僵的双手，听着周围姐妹们压抑的抽泣声和抱怨声，心里头也是一阵发虚。

她想起自己傍晚拍着胸口放下的豪言，咬着嘴唇强行挽尊道：

“哼，你们哭什么？咱们好歹还有屋瓦遮头、有罐头饼干垫肚子！”

“你们想想被赶出去的顾长山！

“他连盒洋火、连粒盐巴都没有，那破马架子四面漏风，这会儿指不定缩在哪个雪窝子里啃生冰块、冻得跟条死狗一样呢！”

然而，她这话音刚落。

站在窗边哈气暖手的唐糖，突然揉了揉眼睛，猛地指着北面山坡的方向惊呼出声：

“不对呀！你们快看外头！

“顾长山那个马架子的烟囱……怎么在往外冒红火苗和白烟啊？！”

什么？！

屋里所有女知青浑身一震，齐刷刷地从冷炕上爬起来，扑到堂屋的玻璃窗前朝北面高地望去！

只见漫天狂舞的鹅毛暴雪之中，六十米外的山坡高地上，

那座原本荒凉破败的半地下马架子，此刻竟透出一团温暖橘黄的火光！

不仅如此——

此时在马架子温暖如春的石头火墙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