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周四晚上十一点，外环高架桥下，老旧的城中村巷道里连路灯都是坏的。

银灰色的保时捷911没有开进江湾壹号，而是拐进了这片错综复杂的拆迁区外围。车速压的很慢，只有四十码。

副驾驶上，沈曼看着窗外陌生的荒凉街景，眉头拧成了疙瘩：“陈默，你走错路了。回江湾壹号应该在前一个路口下高架。”

“没走错。”

陈默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了一眼车内的流媒体后视镜。

后视镜的边缘，大约隔着两个街口、一百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对昏暗的卤素车灯，正不紧不慢的缀在后面。

那是一辆老款的黑色大众辉腾。

“看见后面那辆黑车了吗？”陈默随口问道。

沈曼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对方只开了示宽灯，在夜色里几乎跟影子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哪辆？那辆破大众？”

“辉腾，顶配十二缸的，落地两百多万，不算破车。”陈默脚下油门没动，保持着匀速，“从周二晚上你去恒隆广场见客户开始，这辆车就跟在咱们屁股后面了。连跟了三晚，每次都卡在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的视觉死角，遇到红绿灯就故意放慢速度卡在黄灯最后一秒过，反侦察意识挺老道，是个专业吃这碗饭的老六。”

沈曼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跟踪我？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或者直接加速甩掉他？你把车开进这种偏僻地方干什么！”

这几天城南项目的事焦头烂额，顾少泽那边虽然没再明着派刀疤脸那种莽夫过来堵门，但暗地里的动作一直没停。现在知道有个幽灵一样的车跟了自己三天三夜，沈曼只觉得后背发凉。

“报警没用，人家走的是公共道路，连超速都没有，交警来了最多批评教育两句，打草惊蛇。”陈默打了个左转向灯，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聊家常，“至于加速甩掉……沈小姐，只有被猎人追的兔子才只知道闷头跑。咱们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总得把耗子揪出来打一顿，它下次才不敢乱窜。”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眼神一凛，右脚猛的踩下油门！

轰！

保时捷911瞬间提速，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T字路口，连转向灯都没打，直接一个极限的九十度甩尾，轮胎擦着马路牙子，一头扎进了左侧一条刚立起施工围挡的拆迁道！

后面一百五十米外的黑色辉腾里。

驾驶座上的平头男人正叼着烟，手里拿着个单反相机放在副驾上。看到保时捷突然拐进辅路，他脸色一变，骂了一句：“操，被发现了？这小子眼睛属鹰的？”

他不敢跟丢，顾少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盯死沈曼这几天的所有接触对象。平头男人一咬牙，一脚油门轰到底，十二缸的辉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紧跟着冲进了那个T字路口。

然而，刚一拐进去，平头男人就傻眼了。

前面是一段正在拓宽的烂尾路，左右两边全是两米高的蓝色铁皮围挡，路面只有不到四米宽，而且每隔三十米就交错放着两个水泥防撞墩，形成了一个极其恶心的S型连续路障。

更要命的是，在前方一百米处，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根本没跑，而是直接调了个头，正对着他停在路中间！

而在他身后，因为刚才冲进来的速度太快，后方正好有一辆夜间清运建筑垃圾的重型渣土车慢吞吞的拐了进来，直接把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有狼，后有虎，两边是铁皮墙！

陈默刚才那三次看似随意的变道和卡秒，根本不是在瞎开，他是算准了这辆渣土车的作业时间，硬生生用三条车道把这辆辉腾逼进了一个叫天天不应的死胡同！

“妈的！”平头男人吓的魂都飞了，赶紧踩下急刹车。

就在辉腾停稳的瞬间，对面的保时捷突然挑开了远光灯！

两道雪亮如白昼的激光大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的直射进辉腾的驾驶室，刺的平头男人眼前一片白茫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什么都看不见。

咔哒。

保时捷的车门推开，陈默迈步走了下来。

他没带任何武器，只是慢条斯理的把黑色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两折，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被强光锁死的辉腾。

车内，沈曼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逆着强光往前走的背影。男人的步子很稳，在空旷的拆迁道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明明只是个单薄的背影，却硬生生走出了一种千军万马都拦不住的压迫感。

咚、咚、咚。

陈默走到辉腾主驾驶窗外，屈起食指指节，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防弹车窗。

里面的平头男人一手挡着刺眼的强光，一手去摸座位底下的甩棍，色厉内荏的冲着窗外吼道：“干什么！老子正常开车，你他妈挡路干什么！”

车窗玻璃很厚，隔音极好，但他看清了窗外陈默的脸。

陈默微微弯下腰，凑近车窗。在刺目的远光灯映衬下，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平头男人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陈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辉腾主驾驶外侧那个重达十几斤的铝合金后视镜底座。然后，他手腕上青筋暴起，猛的往下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连着电线和钢铁支架的防弹车后视镜，竟然被他徒手硬生生撕扯了下来，火花滋滋的冒了两下！

平头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握着甩棍的手抖的像筛糠一样。这特么还是人吗？徒手拆辉腾的后视镜？！

陈默拎着那只断掉的后视镜，用断裂处尖锐的金属茬子，在防弹车窗上划拉了一下，留下一道刺耳的白印。然后，他对着里面面无人色的男人，用口型轻轻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却透过车门缝隙钻了进去：

“回去告诉顾少泽，再跟，下次拧下来的就不是后视镜了。”

说完，陈默随手把后视镜扔在辉腾的引擎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转身走回保时捷，拉门，上车，掉头从预留的侧面窄道滑出去，动作行云流水，连头都没回一下。

五分钟后，保时捷重新驶上宽阔的滨江大道。

车厢里的冷气开着，沈曼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些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着旁边像个没事人一样开车的陈默：“你刚才……不怕他车里有刀，或者直接踩油门撞你吗？”

“轮胎被水泥墩卡着转向角，他起步至少要两秒，够我跳上他车顶了。”陈默回答的很干脆，随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沈小姐，该怕的人不是我，是你。顾少泽连商业间谍的手段都用上了，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准备撕破脸了。听我一句劝，这婚约，趁早解了吧。违约金要是谈不拢，我陪你去跟他谈。”

他说的轻描淡写，所谓的“谈”，大概就是刚才拧后视镜那种谈法。

沈曼看着窗外倒退的江景，灯光一明一暗的打在她脸上。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一种近乎干涩、透着绝望的声音低声说道：

“解不掉的。陈默，我逃不掉的。”

“为什么？沈家在沪上也是四大豪门之一，还怕他顾家不成？”陈默皱了皱眉。

沈曼深吸了一口气，眼圈突然红了，死死咬着嘴唇，像是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如果只是商业利益，哪怕沈氏断腕割肉，我也早跟他一刀两断了。可是不能……顾家手里，死死捏着我哥的把柄！”

吱——

陈默脚下本能的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

他猛的转过头，眼神锐利的盯着沈曼：“你哥？”

前天他接下这单活的时候，平台老张加上他自己查到的所有公开资料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振邦，膝下唯有独女沈曼一人，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沈家，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