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东，你给我站住！
第16章 林东，你给我站住！清晨的阳光刺破了厚街上空灰蒙蒙的雾霾。
林东站在小白楼的办公室里，后背缠满纱布，像是背了个龟壳。
疼。
每呼吸一次，那道伤口都在提醒他还活着。
陈海鹏坐在老板椅上，红光满面，昨晚那点惊魂未定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轻轻推到林东面前。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五十万。”
陈海鹏看着林东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五块钱。
“密码六个八。”
“昨晚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加上那三百万，都得交代在那个茶馆里。”
林东盯着那张卡。
黑色的卡面泛着冷光，诱人得要命。
五十万。
在这个年代，足够在老家盖起最气派的小洋楼，娶个最漂亮的媳妇。
甚至可以在莞城买套房，彻底告别那个发霉的出租屋。
林东的手指动了动。
但他没接。
他在看陈海鹏的眼睛。
那双绿豆眼眯着，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
这是赏赐？
还是试探？
拿了这钱，这命就真的卖给他了。
以后杀人放火，陈海鹏指哪，他就得打哪。
这钱烫手。
甚至可能烫死人。
林东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那张卡，慢慢推了回去。
“陈总，这钱我不能要。”
陈海鹏的眉毛挑了一下。
“嫌少？”
“不是嫌少，是太多。”
林东掏出烟，也不管这是在老板办公室，自顾自地点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保卫科副科长，保护老板是分内事。”
“这钱要是拿了，我就成了雇佣兵。以后咱们之间就只剩买卖，没情分了。”
陈海鹏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只从大山里出来的饿狼，对着嘴边的肥肉竟然能忍住不咬。
这定力，可怕。
“那你想要什么？”
陈海鹏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身子前倾，第一次正视这个年轻人。
林东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清亮得吓人。
“两件事。”
“第一，把压着工人的工资发了。”
“第二，食堂那猪食换换。哪怕不给肉，至少给点油水。”
陈海鹏盯着林东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权衡。
他在审视。
最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好！”
“有点意思。收买人心这一套，你玩得比我还溜。”
陈海鹏把卡收回抽屉，又拿出一份新的任命书。
“工资明天发。食堂下周改。”
“另外，保卫科以后你说了算。科长滚蛋，你转正。”
林东看了一眼任命书。
又看了一眼上面填写的薪资待遇。
六千。
林东咧嘴一笑，拿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陈总栽培。”
“这涨工资的事儿，我可就不推辞了。”
陈海鹏看着林东那副见钱眼开的市侩样，心里那点戒备反而消散了不少。
只要贪财就好。
贪财的人，有弱点，好控制。
他不怕林东贪，就怕林东无欲无求。
“行了，滚回去养伤。”
陈海鹏挥挥手，“带薪休假。伤好利索了再来。”
林东把任命书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背挺得笔直。
出了小白楼，热浪扑面而来。
林东摸了摸兜里那包烟。
五十万换人心。
这买卖，值。
在这鱼龙混杂的厚街，钱可能会花光，但那几千号工人的感激，才是保命符。
他拦了辆摩的。
直奔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阮青青不在。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那是她昨晚留下的痕迹。
林东把自己扔在那张并不算柔软的床上。
空调嗡嗡作响。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他心里却踏实得要命。
这里有那个傻丫头的味道。
好闻。
安心。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醒。
窗外天色已黑。
霓虹灯再次亮起，把这座欲望之城装点得光怪陆离。
林东摸出手机，给阮青青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在哪呢？”
林东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慵懒。
“在……在上班。”
阮青青撒谎了。
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男人的调笑声和酒杯碰撞声。
“回来。”
林东点了根烟，靠在床头。
“我受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人砍了一刀。快死了。”
林东故意把语气说得很惨。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别乱动！”
电话挂断。
林东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骗这丫头，真有罪恶感。
但他就是想见她。
一刻都等不了。
二十分钟后。
林东穿着那件宽松的大裤衩，坐在楼下小卖部的塑料凳子上。
嘴里叼着根冰棍。
远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
高跟鞋。
短裙。
头发有点乱。
阮青青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连妆都花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儿啃冰棍的林东。
那是活人。
还能吃东西。
悬着的心砰地落回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她冲过去，抡起小拳头就在林东背上狠狠捶了一下。
“你吓死我了！”
“呜——”
林东手里的冰棍掉了。
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五官扭曲成一团。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了伤口上。
纱布瞬间渗出血红。
阮青青愣住了。
她看着林东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
真的。
不是骗人。
眼泪瞬间决堤。
“对……对不起……”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扶，又不敢碰。
那是血啊。
那么一大片。
“你……你怎么不躲啊……”
阮青青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都在抖。
林东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躲了谁给我呼呼？”
林东呲牙咧嘴地笑，脸色惨白，却带着一股子痞劲。
“别哭了，丑死了。”
“妆都花了，跟个花猫似的。”
阮青青吸着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
“疼不疼？”
“疼。”
林东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疼得要命。”
“那……那怎么办？去医院吧？”
“不去。”
林东拉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不用去医院。”
他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勾人的暧昧。
“只要今晚你让我搂着睡，我就不疼了。”
阮青青脸腾地红了。
这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但她没抽回手。
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好。”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都依你。”
只要他没事。
只要他还活着。
别说搂着睡，就是要她的命，她也给。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那个破旧的楼道口走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
车漆锃亮，在这满是尘土的城中村里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
长发披肩。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一身逼人的贵气。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东！”
她喊了一声。
声音清脆，带着高高在上的愤怒。
“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