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阮青青哭了
第18章 阮青青哭了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林东刚处理完伤口，背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皮肉生疼。
他没事人一样往外走，手里还拎着那件染血的上衣。
夏欣仪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响。
“站住。”
林东停步，回头。
夏欣仪几步跨上来，那张精致的脸上余怒未消。她伸手想戳林东的脑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手在半空停住，最后恨恨地甩了一下爱马仕的包带。
“你是不是缺心眼？”夏欣仪骂道，“伤成这样不来医院，在那破出租屋里挺尸？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你是不是打算烂在那个狗窝里？”
“哪能啊。”林东咧嘴笑，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眉毛都没皱一下，“小时候在山里摔打惯了，皮糙肉厚。这点伤，贴两贴狗皮膏药就好，来医院纯属浪费资源。”
“你……”
夏欣仪气结。
这人还是这副德行。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夏欣仪心里那股子火却莫名其妙地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酸涩。
以前在学校，他也是这样。
为了帮她挡那个纠缠不清的体育生，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胳膊，第二天也是这么笑着跟她说没事，那是摔的。
这傻子。
“饿了。”夏欣仪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陪我吃饭。”
“遵命。”林东做了个并不标准的敬礼手势，“大小姐想吃什么？鲍鱼龙虾我请不起，路边摊管饱。”
“谁要吃你的路边摊。”夏欣仪白了他一眼，“上车。”
迈巴赫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冷气很足。林东靠在真皮座椅上，尽量让背部悬空。
钟志平把车开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港式茶餐厅。这地方看着不起眼，但门口停的都是好车，显然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包厢里。
两碗热腾腾的生滚牛肉粥，一笼虾饺，一碟干炒牛河。
夏欣仪没动筷子。她双手抱胸，盯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林东。
“那个女的。”
林东喝粥的动作没停。来了。
“谁？”他装傻。
“少跟我装蒜。”夏欣仪敲了敲桌子，“那个替你挡在我面前的村姑。叫什么？和你什么关系？”
林东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该来的躲不掉。
这题要是答不好，今晚这关过不去。
“阮青青。”林东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刚来莞城那天，在巷子里捡的。两个飞车党抢劫，顺手救了。后来我没地儿住，也没工作，她为了报恩，帮我找了关系进了厂。”
半真半假。
救人是真的。帮忙是真的。
至于那一夜的旖旎，还有那个逼仄房间里的同床共枕，被他烂在了肚子里。
夏欣仪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在判断。
林东这人，骨头硬，傲气重。要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反而不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而且以他的眼光，那个穿地摊货、唯唯诺诺的厂妹，除了那张脸稍微能看点，确实一无是处。
和自己比，那是云泥之别。
“就这些？”夏欣仪问。
“不然呢？”林东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牛肉，“我这就一穷光蛋，人家图我什么？图我不洗澡？图我一身汗臭味？”
“也是。”夏欣仪撇撇嘴，眼底的戒备消散了不少，“那种底层的小姑娘，给点恩惠就恨不得以身相许。你也别太当真，这种人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林东低头喝粥，掩盖住那一瞬间的冷意。
底层。
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真刺耳。
“对了。”林东转移话题，“你怎么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别告诉我是为了追我，咱俩那点破事，在学校早翻篇了。”
“自作多情。”夏欣仪哼了一声，夹起一个虾饺，“我来实习。”
“实习？”
“家里安排的。宏远集团也是我爸那边的合作伙伴，让我来这边历练三个月。”夏欣仪说得漫不经心，“谁知道一来就碰见你这档子破事。”
林东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宏远集团。合作伙伴。
难怪这迈巴赫能直接开进厂区，难怪那个钟志平对她毕恭毕敬。这夏欣仪背后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是条大粗腿。
得抱紧了。
“那挺好。”林东笑，“以后在莞城，我有夏大小姐罩着，那是可以在街上横着走了。”
“少贫。”夏欣仪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明天带我去见见那个阮青青。”
林东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见她干嘛？”
“感谢一下啊。”夏欣仪理所当然地说，“既然她帮了你，也就是帮了我。本小姐赏罚分明，给她一笔钱，算两清。省得她以后拿着这点恩情缠着你不放。”
“不用。”林东拒绝得干脆。
“你心虚？”夏欣仪眯起眼。
“我虚什么？”林东把碗一推，“我是不知道她在哪。之前都是在那破旅馆凑合，昨天刚搬走。而且我在厂里上班，她在夜场混，根本碰不着面。你要想找，自己去大街上贴寻人启事。”
这谎撒得有水平。
把阮青青说成在夜场混，降低夏欣仪的威胁感。同时切断联系，表明两人不是一路人。
夏欣仪狐疑地打量着他。
“真不知道？”
“骗你是小狗。”
“行吧。”夏欣仪没再纠缠。只要人在莞城，让钟志平去查，挖地三尺也能找出来。不急这一时。
吃完饭，已经是深夜。
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燥热。
“住哪？”林东问，“这地方乱得很，飞车党满街跑。你这一身行头，就是移动的提款机。”
夏欣仪心里一甜。
这大猪蹄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安危。
“喜来登。”夏欣仪指了指远处那栋灯火辉煌的高楼，“钟叔安排的总统套。怎么，你要上去坐坐？”
这是挑逗。
也是试探。
林东看着那栋楼。那是厚街最好的酒店，一晚上顶普通工人干一年。
“算了。”林东摆摆手，“我这身行头，进去怕被保安当要饭的轰出来。而且我得回去养伤，这背上火辣辣的。”
夏欣仪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那送你回去？”
“别。”林东拒绝，“刚才那地儿太破，路不好走，把你这豪车底盘刮了我赔不起。我自己打个摩的，几分钟就到。”
这时候要是让她送回去，碰上还没睡的阮青青，那就是火星撞地球，当场爆炸。
夏欣仪也没坚持。她确实嫌弃那个充满了酸腐味和垃圾堆的城中村。
“行。那你自己小心。”夏欣仪拉开车门，刚要上去。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粗糙，带着温热。
夏欣仪身子一僵，回头。
林东站在路灯下，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痞气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吓人。
“干嘛？”夏欣仪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却没使劲。
“从学校滚蛋那天起。”林东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你。”
“梦见你在阳台上哭。”
“醒来的时候，枕头全是湿的。”
“欣仪，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人烂命一条，没什么大出息。但这三年，我没忘过你。”
夏欣仪的脸腾地红了。
红到了耳根子。
这混蛋。
总是能精准地踩在她的软肋上。明明知道他是油嘴滑舌，明明知道他满嘴跑火车，可听到这几句话，心里那道防线还是稀里哗啦塌了一地。
“流氓。”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赶紧滚回去睡觉！再胡说八道把你嘴缝上！”
说完，她慌乱地钻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
迈巴赫落荒而逃。
林东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
演戏真累。
尤其是对着一个太聪明的女人演戏。
他摸出兜里的那包红双喜，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背上的疼痛。
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半。
阮青青。
那个傻丫头，还在等吗？
……
城中村。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阮青青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那个劣质挂钟发出的咔哒声。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
从林东跟着那个女人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足够发生很多事。
也许他们去了高级餐厅，吃着她见都没见过的美食。也许他们去了豪华酒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就像那一晚他和她在小旅馆一样。
那个女人那么漂亮。那么有钱。
那个司机那么恭敬。
那是林东原本的世界。现在那个世界的人来接他了，他还愿意回到这个只有十五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破出租屋吗？
阮青青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争气。
眼泪把牛仔裤洇湿了一大片。
说好了不哭的。
说好了只是搭伙过日子的。
人家是大学生，是做大事的人。你是谁？你就是一个在夜总会卖笑、连贞操都是刚刚送出去的厂妹。
阮青青，你要点脸。
别做梦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
姜姐发了好几条短信催她去上班。说是今晚有个大客户，点名要找清纯的。
不去不行。
这个月的房租，弟弟的学费，还有欠林东的那些情分。
都要钱。
阮青青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走到那面破镜子前，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那双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正常一点。
拿起那个帆布包。
里面装着那套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性感工服。
走吧。
这才是你的命。
她拉开房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
突然。
一个黑影堵在门口。
阮青青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手里抓起门边的扫把就要砸下去。
“谋杀亲夫啊？”
熟悉的声音。
带着点沙哑，带着点调侃，还有那一贯的痞气。
扫把停在半空。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这声尖叫终于亮了。昏黄的灯光洒下来。
林东站在门口。
脸色依然苍白，背稍微有些佝偻。
但他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泡沫饭盒，还在冒着热气。
“还没睡？”林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扫把，又看了一眼她那个帆布包，“大晚上的，提着包去哪？私奔？”
阮青青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林东。
看着那个活生生的、带着烟草味和炒粉味的男人。
他回来了。
他没跟那个开豪车的女人走。
他回到了这个破烂的出租屋。
巨大的委屈和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
阮青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搂住林东的脖子。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