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与殷素素、宁中则、黄蓉相接,无躲闪,无乞怜,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坦然:
“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对待夫人们,就要给她们温柔。
殷素素僵立着。
她自幼长于天鹰教,见惯了江湖腌臜。
男子在她眼中,不过几类:贪她美色的,惧她手段的,想借她攀附天鹰教的。
昨夜中毒失身,她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杀了李玄真”,杀心炽盛如焚。
可眼前这人……
他不逃。
不辩。
不求饶。
他甚至将她们散落的衣物一一拾起,叠放整齐,那是一种尊重。
然后,无比真诚的将话说清楚,最后把性命交到她们手中。
殷素素胸中那团杀火,竟被这反常的举止浇得摇曳不定。
她死死盯着李玄真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伪饰的痕迹。
可那双眸子澄澈,映着微光,唯有愧、有痛、有认命的坦然,独独没有狡狯。
她攥紧的拳头,真气在经脉里残存游走,却聚不起半分劲力。
“……巧言令色。”她终是从牙缝里挤出四字,声音却已不如方才暴烈。
宁中则仍在发抖。
可当李玄真说出“玷夫人清白,损夫人名节”时,她的指尖,松了一瞬。
她这辈子,听惯了“贞洁烈女”的赞誉,也见过同门师妹失身后遭人唾弃、最终悬梁自尽的惨事。
在那些故事里,男子总是逃之夭夭,或反诬女子不检点。
可李玄真没有轻贱她,没有将她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破履。
她摸了摸盖在身上的白衣,上面有一丝清爽的味道。
她终是缓缓起身穿上了衣服。
黄蓉没有动,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已转过九曲十八弯。
李玄真这番话,很高明。
若说演戏,这戏未免太真。
可若说真心……
江湖险恶,她黄蓉七岁便知人心隔肚皮。
她飞快权衡:
杀他?
容易。
但然后呢?
下毒者是谁?
目的何在?
是否已追到了附近?
留他?
危险。
此人昨夜虽似被动,可万一包藏祸心……
黄蓉的目光,落在李玄真叠放整齐的衣物上。
那是个下意识的举动,透着一种近乎迂拙的体贴。
而此刻他站的笔直坦然,肩背绷紧如弓,只静静等待发落。
像个认命的傻子。
黄蓉睫毛轻颤,心底某处极细微地软了一刹。
但也仅一刹。
“你叫李玄真?”
“是。”
“何方人士?师承何处?为何会在此无名幽谷中隐居?”
三问连珠,直指要害。
说不定李玄真就是幕后之人,专门设此局也说不准。
李玄真沉默片刻,坦然道:“江湖散人,无门无派。父母走后,我便归隐山林,在此地隐居。不料……”他苦笑,“便是这般巧合。”
“巧合?”殷素素问。
“确是巧合。”李玄真迎上她目光,“李某无言自证,夫人不信,亦是常理。”
他不辩了。
这态度,倒让殷素素一时语塞。
房间内的气氛再松。
李玄真斟酌言辞,道:“三位夫人,当务之急还是查清幕后下毒之人,此人既然敢胆大包天向三位夫人下手,其势力必然不小,且隐藏极深。”
三女若有所思。
殷素素跟张翠山从冰火岛回来,还未暴露行踪,那幕后之人便已知晓,可见其情报之强。
黄蓉身处襄阳,幕后之人竟能调走郭靖,买通门下之人,说明在大宋朝廷亦有触手。
宁中则则是身在华山受到偷袭,当时岳不群收到委托带着令狐冲、岳灵珊下山行侠仗义,此时一看这委托分明是幕后之人搞的鬼,足可见其势力之广大。
三女将各自情报说出,俱都是暗暗心惊,同时心中对那幕后之人的杀意也越发旺盛!
李玄真见她们矛头都指向幕后之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道:“我这逍遥谷极为隐秘,三位夫人昨日来时也应该知晓。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幕后之人追过来。”
黄蓉三人点头,她们昨日全都是无意中踏入这里。
“逍遥谷?”宁中则疑惑。
“就是这片山谷,我自己起的,自任逍遥谷主。当时想着以后当了大侠,就创建一个宗门,就叫逍遥谷,而这里就是逍遥谷的核心所在地,我就是逍遥谷谷主,而我的夫人们就是逍遥夫人......”
三人忽然发现李玄真竟然还有如此天真一面。
“夫人们?”
殷素素挑了下眉。
“未曾想,你胃口还不小。”黄蓉看了他一眼。
“男人果然都是花心种子。”宁中则幽幽道。
李玄真心道:“以后你们都是逍遥夫人,我当然要提前打好预防针了。”
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于是道:“只是年轻不懂事瞎想而已,若非此次遭遇变故,我或许此生都会在这幽谷中孤独终老。”
三人又不说话了。
她们也知今次这事怪不得李玄真,是她们三人闯入了李玄真的原本平静的生活。
不光如此,为人母的她们,莫名对这个早早失去双亲,孤苦伶仃,一人独避幽谷的年轻人,感到可怜。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殷素素忽然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她捂住胸口,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几乎同时,黄蓉也软软滑倒在地,蜷缩着颤抖起来。
宁中则更是直接呕出一口黑血,血渍在白衣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花。
“毒未解?!”李玄真脸色一变,箭步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