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比一楼更闷。

热气全聚在顶上，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阮知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带着一股久未住人的陈旧木头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一张漆皮剥落的旧书桌，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窗帘。

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放在书桌上的老式台扇，正“嗡嗡”地转着头。

她把行李箱放倒，按开锁扣。

箱子敞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当季的衣服、几双崭新的软底舞鞋，还有一叠厚厚的琴谱。

这些精致的东西，放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阮知鸢蹲在地上，安静地把衣服拿出来，挂进那个一拉门就“吱嘎”乱响的旧衣柜里。

指尖蹭过粗糙的木纹，她低着头，动作放慢。

傍晚的时候，陈岚在楼下喊她吃晚饭。

知鸢靠在门边，小声说自己坐车太累，胃不舒服，想先休息了。陈岚没勉强，问了问她怎么不舒服，要不要吃药等问题后，又嘱咐她饿了自己下楼找吃的。

身上出了很多汗，裙子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等楼下安静了，知鸢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裙和洗漱包，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很旧。

水泥地，墙角结着点青苔，水管裸露在外面，上面生了锈。

顶上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昏黄灯泡。

阮知鸢站在花洒下，看着墙上一红一蓝的水龙头，有些犯难。

之前家里用的都是恒温花洒，她没用过这种老式的阀门。

哪个是热水呢?

她试探着，伸手握住那个蓝色的龙头，用力拧了一下。

没拧动。

她咬了咬唇，加上两只手，使劲往右边一转。

“嗤！”

阀门猛地松开，水管发出一声剧烈的怪叫，紧接着，冰凉的水像炸开一样，从花洒里狂喷而出，直接冲了她一身。

“呀……”

阮知鸢吓得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水流太大，瞬间把她身上的白裙子浇了个透。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把水龙头拧回来，但水花溅在眼睛里，根本看不清，手指在滑腻的阀门上摸了好几下，不但没关上，水反而更大了。

洗手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走廊里传来拖鞋的脚步声。

“你在里面拆房子？”

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没等知鸢回答，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俞北山刚吃完饭上来，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他站在门边，抬眼看过去，动作突然顿住。

昏黄的灯光下，水花四溅。

女孩贴墙站着，那条原本就单薄的白裙子被水完全打湿，近乎透明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少女柔和起伏的线条。

她头发全湿了，几缕黑发贴在苍白小巧的脸颊上，水珠顺着泛红的眼尾往下滴，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透着股脆弱又勾人的味道。

俞北山喉结猛地滑动了一下。

嘴里的牙签被咬出了一道深痕。

听到声音，阮知鸢睁开眼睛，视线穿过朦胧的水雾，撞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神。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身体不住地往角落里缩。

“别、别看……”

她声音发着颤，带了点哭腔。

俞北山眼神暗了暗。

他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水管，喉咙里溢出一声烦躁的“啧”。

他大步走进去，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

男人身上那股混着薄荷烟草味的荷尔蒙气息，在逼仄的空间被放大。

阮知鸢屏住了呼吸。

俞北山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胳膊，一把握住那个蓝色的水龙头，反方向用力一拧。

狂喷的水流瞬间停了，只剩下花洒边缘还在往下滴答着水珠。

“往左是开，往右是关。没长手还是没长脑子？”

俞北山收回手，垂眼看着她。

阮知鸢缩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揪着胸前的湿布料，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俞北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麻烦精。”

他压低声音扔下这三个字，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顺手“砰”地一声，把洗手间的门带上了。

阮知鸢靠着冷硬的墙壁，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腿一软，慢慢滑蹲在地上。

她捂住滚烫的脸，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

北方的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鸢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台扇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到了深夜，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这时，她才惊恐地发现，老洋房的隔音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嘎吱。”

隔壁翻身了。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她光躺在床上就能监听全屋的动静。

阮知鸢呼吸一滞。

空间感在这一刻被无限压缩。

明明隔着一堵墙，却感觉那个人就躺在自己身边一样，那股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仿佛顺着墙缝渗透了过来。

阮知鸢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把薄被拉过头顶。

睡不着，于是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生怕自己翻身的动静也被隔壁听见。

一整晚，她睡得断断续续。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阮知鸢迷迷糊糊地醒了，身上黏糊糊的。

她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推开房门，想去洗个脸。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水汽扑面而来。

俞北山刚洗完澡。

他拿着毛巾，正在胡乱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顺着他凌厉的眉骨滑下来。

他没穿上衣，下半身只套了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腹肌的线条一路向下延伸，没入布料边缘。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知鸢的脚步猛地顿住。

刚睡醒的困意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视线撞上他赤裸结实的胸膛，那上面还残留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早……”

她脑子一热，舌头打了个结。

俞北山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穿着睡裙，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的女孩。

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阮知鸢觉得自己的脸，被火烧着了。

她根本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也不敢往下看，视线在半空中慌乱地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

“对不起打扰了！”

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像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砰”地一声。

门被紧紧关上。

俞北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粉色拖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轻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转身重新走进洗手间。

里面的水汽还没散尽。

俞北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拿洗漱杯，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清淡、甜软的白茶花香。

他目光看向置物架，上面不知何时多了瓶宝格丽沐浴露，应该是昨天晚上，那个麻烦精留下的。

香味顺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俞北山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水珠的脸。

脑子里莫名闪过昨晚她浑身湿透，紧紧贴着墙角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从小腹处没由头地窜了上来，莫名地觉得燥热。

“操。”

他低骂了一声，拧开冷水龙头，捧起水狠狠泼在了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