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秀兰把门插好,手指还在门栓上停了一下,像是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慢慢松开。
她活了这么些年,也不是没在外头洗过澡。
以前家属院里排着队去澡堂,前后左右都是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今晚不一样。
院子是周悍的,水是周悍烧的,连门外那块地儿,都是他的。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在外头,耳根就没法不发烫。
热水一舀出来,白汽扑了满脸。许秀兰站了一会儿,才抬手解扣子。
湿衣服贴在身上,脱起来有些费劲。她低着头,一件件理开,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皮肤刚沾上热气,整个人都跟着松快了几分。
夏天夜里闷,跑了一路,又淋了一场雨,身上黏得难受。
她舀水往肩上浇,水流顺着脖颈往下淌,激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外头传来井绳摩擦井沿的声音,接着是木桶落地的闷响。
周悍还没睡。
许秀兰手里的瓢顿了顿,心口也跟着一跳。
她强迫自己别去听,可耳朵偏偏比平时还灵,连他在院里走了两步,踩过哪块砖,她都像是能听出来。
她匆匆洗了头发,把香皂往胳膊上抹。抹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了。
毛巾呢?
她低头看了一圈,凳子上没有,架子上没有,门后也没有。
方才只顾着拿换洗衣裳,竟把这茬给忘了。
许秀兰站在原地,头皮都跟着发麻。
热水汽氤氲上来,蒸得她脸更红。
她现在一身都是湿的,总不能就这么套上衣裳。头发滴滴答答的,明早准得闷得头疼。
可要她开口朝外头要毛巾,她又张不开嘴。
尤其外头那个人还是周悍。
许秀兰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听见院里又安静下去,像是人进了前屋。她心里松了一点,试着轻轻叫了一声:
“周悍……”
外头立刻有人应:“嗯?”
隔着一道门,那声音低低的,离得还不远。
许秀兰差点咬了舌头。
她本来想装作没事,可外头静得太厉害,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句。
许秀兰硬着头皮,声音压得细细的:“你这儿……有没有毛巾?”
外头停了两秒。
许秀兰连脖子都烫透了,正想说算了,门外就传来周悍的脚步声。不快,却很稳,踩得她心口跟着咚咚直响。
“有。”他嗓子有点哑,“新的,没用过。”
许秀兰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一件衣裳挡在身前,明知道门关着,还是下意识遮了一下。
“你,你放门口就行。”
“门口地上有水,一会儿就湿了。”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许秀兰却更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那你……递一下。”
门外的人没立刻动。
很快,木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他在翻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周悍开口:“开条缝。”
许秀兰喉咙发紧,把门轻轻拨开一点,只留了一条窄缝。
热汽顺着门缝涌出去,她自己却躲在门后,只露出一截胳膊。
那手臂被热水蒸得泛着粉,皮肤白,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滑,滑到腕骨处,挂了一下才落。
周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条浅蓝色的新毛巾。本想目不斜视地递过去,可那截胳膊一伸出来,他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白得晃眼。
和他平日里见惯的油腻砧板、血水猪肉,一点都不一样。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胸口像被什么猛地顶了一记,血气一下冲了上来,连耳后都开始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