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耳机的电流音刺得耳膜生疼。

张学铭摘下监听耳机，随手扔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旁边的录音机磁带还在转动，把杨公馆正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出来。

“河本先生，老帅身体抱恙，这东北的局势，还得靠大日本帝国多多帮衬。只要你们支持我主理奉天事务，南满铁路沿线的开矿权，好商量。”

这是杨宇霆的声音。透着股自以为是的精明。

卖国都卖得这么文雅。老东西真当自己是东北的土皇帝了。

张学铭摸出一根烟点上。系统兑换的微型窃听器，下午就让特工混进杨府的帮厨里，死死贴在正厅餐桌的反面。杨宇霆以为自己做局做得天衣无缝，连大帅府的眼线都清干净了，却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走大喇叭。

抬腕看表。晚上九点一刻。

赴宴？去他娘的鸿门宴。

吉普车前方，奉天城东二纬路。整条街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教导团封死。

赵铁柱单手端着MP18，枪管直接戳在杨府大管家的脑门上。那管家平时在奉天城横着走，这会儿裤裆湿了一大片，骚气混着夜风散开。

“二、二公子……老爷在里面备了酒席，等您半天了。”管家牙齿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张学铭没搭理他。皮靴踩在青石板的积水里，啪嗒作响。

他看向街道正中央。

三十门81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炮位已经掘好，底座死死咬住地面。炮口齐刷刷上扬，呈一个冷酷的仰角，全瞄着那座雕梁画栋的杨公馆。

黄澄澄的炮弹箱早就撬开了，装填手单膝跪地，手里捧着高爆弹，就等一句话。

张学铭接过赵铁柱递来的铁皮大喇叭，按下开关。

“杨总参议！饭就不吃了！”

粗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夜空里来回撞击。

“你勾结关东军，意图谋反。录音我听完了，你连奉天的矿权都卖了。”张学铭语气平淡，没有抑扬顿挫，像在念一张判决书，“杨叔，为了东北，请你去死吧。”

公馆里死寂了两秒。

紧跟着，门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金属摩擦音。杨宇霆养了三百多号私兵，全是从奉军退下来的兵痞，手里拿的都是走私来的好货。

墙头猛地探出十几个黑影。

砰！砰！砰！

几发冷枪打在张学铭身旁的吉普车门上，火星四溅。

张学铭连头都没低，连烟灰都没抖落半点。

“打。”

命令出口的刹那，街道两侧制高点同时咆哮。

十挺MG34通用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恐怖的射速把枪声连成一片刺耳的撕裂音。曳光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直接像锯子一样扫过杨公馆的院墙。

青砖乱飞，瓦片爆碎。

墙头上的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7.92毫米的子弹拦腰打断。碎肉和血水混着砖灰哗啦啦往下掉。压制力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院子里的人急了，开始盲目地往墙外扔手榴弹。

木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张学铭把抽了一半的烟扔进水洼，右手猛地劈下。

“放！”

三十名装填手同时松手。炮弹滑入炮管。

咚咚咚咚——！

沉闷的击发声连成一气。空气被粗暴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

下一秒，大地震颤。

杨公馆的前院连同那扇包铜的朱红色大门，被巨浪般的火光连根拔起。成吨的泥土和建筑残骸被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再暴雨般砸落。

没有停歇。

第二轮，第三轮。

九十发高爆弹在不到两分钟内全部砸进这座占地数亩的豪华宅院。富丽堂皇的右半边建筑群彻底变成一堆燃烧的废墟。木柱折断的嘎吱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反抗的枪声彻底停了。

炮声停歇，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张学铭拔出腰间的勃朗宁，跨过还在燃烧的门槛。鞋底踩过碎玻璃和烂瓦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教导团老兵端着枪跟在两侧呈扇形散开，遇到还在喘气的私兵，毫不犹豫就是一刺刀，或者直接补枪。没有任何怜悯。

正厅的承重柱断了三根，琉璃瓦房顶塌了一大半。

张学铭绕过一根冒烟的木梁。

杨宇霆半截身子被压在倒塌的屏风和砖石底下，满头满脸都是血。他那件考究的丝绸马褂被撕成了烂布条，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

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几具穿着和服的尸体。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运气不好，直接挨了一发近失弹，下半身已经找不到了，肠子挂在残破的太师椅上。

听到脚步声，杨宇霆艰难地睁开眼。

他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走到跟前的张学铭。

“你……你好狠……”杨宇霆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我是奉系元老……你敢杀我，大帅不会放过你，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你……”

张学铭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在东北呼风唤雨的枭雄。

“我不杀你，东北就得死几千万人。”

没有羞辱，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跟一个死人讲什么民族大义，浪费口水。

张学铭把勃朗宁的枪口直接顶在杨宇霆的眉心。金属枪管还带着体温。

杨宇霆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想喊点什么。

扳机扣动。

啪。

清脆的枪响。杨宇霆的脑袋歪向一边，眉心多了一个黑洞，眼睛还死死瞪着房顶。

张学铭站起身，把空弹壳退出枪膛。黄铜弹壳掉在青砖上，叮当乱跳。

“拍照，留档。把河本大作的尸体装进麻袋，明天一早扔到日本领事馆门口去。”张学铭下达指令，转身往外走。

同一时间，大帅府，老虎厅。

城东的动静太大，连桌上的茶碗都在跟着震。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枚狮子头核桃，嘎吱嘎吱地转着。屋里的几个老将大气都不敢出。

副官连滚带爬地跑过门槛，军帽都歪了。

“大帅！二公子把杨公馆平了！炮兵团打的！杨总参议……没了！里头的日本参谋也死绝了！”

几个老将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真敢下死手啊。

张作霖闭上眼睛。手里的核桃停了。

老虎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半晌，张作霖把核桃放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按学铭的意思办吧。”老帅的声音透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决绝，“邻葛跟了我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去库里挑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厚葬。”

副官抹了把汗，敬礼退下。

老将们心里明镜似的，大帅这是彻底把权交出去了。以后这东北的规矩，得按二公子的刀锋来定。

奉天夜风冷冽，吹散了杨公馆上空的硝烟。

张学铭站在废墟外围，接过赵铁柱递来的黑呢子大衣披上。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废墟，而是转头看向南方。夜幕尽头，那是南满铁路的方向。关东军司令部就盘踞在那里，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家里打扫干净了。”

张学铭把手枪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领口。

“接下来，该轮到正主了。”

夜色中，教导团的士兵们沉默地列队，枪刺在路灯下闪着幽冷的寒芒。属于张学铭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