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华枝错》，主角萧明曦,纪玉衡，故事讲述了：华璎郡主萧明曦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容色秾丽，性情张扬，十八年来顺风顺水，从没吃过什么亏。直到一朝身世揭开，她才知道，自己享了十八年的尊荣，本该属于另一个人。可萧明曦生来就不是个舍己为人的性子，既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哪有轻易让出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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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投矢落在地上，旁边替众人记数的丫鬟很快报了结果，萧明曦恰好多中一矢，这一局便算是她赢了。
郑灵顿时笑起来，周宜萱也跟着松了眉头。萧明曦从赵家侍女手里接过赢来的彩头，低头瞧了一眼。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玉香盒，雕着折枝海棠，做工颇精致，她看着还算喜欢，便顺手递给了银罗。
何锦娴的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好看了。
她输了这一局倒还罢了，偏偏是为什么输的，在场只要眼睛不瞎，大约都能猜出几分。萧明曦尤其明白，抬起眼时，恰好又同何锦娴对上目光。
她什么都没说，只冲对方弯了弯唇角。
方才在亭子里，她被何锦娴明里暗里挤兑了半天，还没来得及讨回这一口气，这下心里终于舒坦了。
何锦娴脸色顿时又冷了两分。
纪玉衡一到，园中几个同他相熟的年轻公子便纷纷迎了过去。他停下脚步同众人寒暄，言谈举止一如既往地温雅有度。
纪玉衡的相貌本就清隽出众，眉目间又带着一种旁人少有的干净气息，站在人群里很难叫人忽略。
萧明曦见了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说不出的紧张，原本还觉得何锦娴见了人便投歪一矢有些可笑，这会儿轮到自己，才发现也没有比人家强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便有些恼自己，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远处，萧焕霆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园门处看了一眼。
来人显然很有些分量，才一露面，原本散在各处的几个年轻公子便先后迎了上去。萧焕霆瞧了片刻，偏头问身旁的赵鸿：“那是谁？”
赵鸿原还在同人说笑，闻言朝那边扫了一眼，唇边的笑意不知怎么便淡了些：“纪玉衡。礼部尚书纪大人的儿子，如今在翰林院做修撰。”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显然不大有继续介绍的兴致。
萧焕霆却从他那一点微妙的神色里瞧出了些东西，目光在赵鸿脸上转了一圈，却并未多言。
纪玉衡这个名字，他倒不是第一次听见。
这些日子靖王府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偶尔也有人提起萧明曦已经定亲，只是萧焕霆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终于将名字和人对上。
原来就是这位。
萧焕霆这才重新朝纪玉衡看去。
单论相貌气度，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难怪方才一出现，园中便有不少人往那边看。
至于旁的，隔着这么远自然看不出多少。
倒是身旁这个更有意思。
萧焕霆从小在人堆里讨生活，最会看人神色。赵鸿方才提起纪玉衡时，那点一闪而过的不快，可瞒不住他的眼睛。
他又看了赵鸿一眼，没说什么，只在心里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纪玉衡被几个相熟的公子绊住说了好一阵话，等终于脱开身往这边来时，萧明曦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只顾同身旁几人说话。
还是袁芳琴先瞧见了他，话音微微一顿。萧明曦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便见纪玉衡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先同赵婉几人见过礼，彼此都是旧识，并不十分拘礼。待一番寒暄过去，纪玉衡才看向萧明曦。
数日未见，她似乎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看他的眼神不大热络。
纪玉衡心里微顿，面上却未显，只温声道：“多日不见。”
萧明曦看了他一眼。
“纪公子近来倒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话出口不轻不重，叫人一听便知道是在计较。
旁边几个人都识趣地没有接话。
纪玉衡却并不恼，望着她，唇边似有极浅的笑意：“月初随先生去了趟澧州，拜访一位故交，原定前几日便回，路上耽搁了些时候，今日才进城。”
萧明曦这才微微一怔。
原来他这些日子根本不在雍京。
她先前不是没有想过，靖王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纪家不可能半点风声都听不见，可纪玉衡始终没有露面，她又不肯为了这件事特意遣人去问，索性装作不在意。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先前那点隐约的不快便忽然没了着落，连心头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可面上仍旧若无其事，只随口问道：“怎么忽然想起去澧州了？”
“先生年初便应下的约。”纪玉衡道，“他那位故交年事已高，如今在城外书院讲学，原本早该去拜访，只因前些时候诸事缠身，才一直拖到这个月。”
萧明曦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何锦娴就在不远处。
纪玉衡同萧明曦说话的时候，她原本还在听卢秀芝说些什么，后来便渐渐没了回应。卢秀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其实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纪玉衡甚至始终同萧明曦隔着合乎礼数的距离，可何锦娴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
她方才还拿萧明曦的身份说事，如今却眼看着纪玉衡同她说话时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避嫌疏远的意思，这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另一边，纪玉衡同萧明曦说完方才那几句话，略停了片刻，才道：“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萧明曦看了他一眼，心里大约猜到他是有正事要说，便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
两人没有走远，只沿着花径往旁边临水的回廊去了。园中宾客来来往往，隔着花木仍旧能瞧见他们，银罗也自然跟了过去，只远远停在廊下，没有凑得太近。
春日的池水被风吹出细细的纹路，岸边垂柳已经抽了新叶。
纪玉衡在廊下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萧明曦。他今日才回雍京，进家门不过半日，便从母亲口中听说了靖王府近来这一场变故。他起初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前因后果一一说清，才知道那个被靖王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的姑娘，竟同靖王府没有半点血缘。
得知今日定国公府设宴，他虽不确定萧明曦会不会来，却还是匆匆赶来。
如今见她果然在这里，倒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方才隔着人群瞧见她时，她神色同往常没有多少分别。可他同萧明曦定亲两载，自问还算知道她的脾气。她越是不愿叫人瞧出什么，往往越要把下巴抬得比平日高上那么一点。
想到这里，纪玉衡收回心思，道：“我今日回府，才听说靖王府的事。”
萧明曦并不意外。方才听他说今日才从外头回来，她便已经猜到了几分，只靠着廊柱站定，随口道：“如今雍京城里，怕是没几个人比你知道得更晚了。”
纪玉衡没有再问那些旁枝末节，只道：“那你往后是什么打算？”
萧明曦倒被他问住了一瞬，随即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父王既还肯留我，我便先安安稳稳住着。真到了哪一日留不得了，再另想去处就是。”
这话听得纪玉衡微微蹙眉。
靖王如何疼这个女儿，他是亲眼见过的。即便如今知道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并非亲生，也不至于忽然容不下她。可萧明曦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便难免叫他多想一层。
“可是在王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萧明曦怔了怔，这才明白他误会了，摇头道：“没有。”
她没有再往下解释。
她所担心的，本来也不是眼下。两年前的事萧焕霆如今不说，不代表永远不会说。若有朝一日父王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留她在王府，她自己也说不准。
这些，她自然不可能告诉纪玉衡。
纪玉衡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因此完全散去。
萧明曦自小被人捧着长大，可这些日子靖王府骤然多出一位真正的少主人，她从前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夕之间变得微妙起来，即便靖王待她如旧，府中上下又岂会当真毫无变化。
她嘴上不说，却未必没有自己的难处。
纪玉衡望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难说清的感觉。
承熙十六年的上元灯宴，他同她在满苑华灯下打了个照面。灯影映在她脸上，入目的那一瞬，仿佛迎面骤然掀起一场山崩海啸，将他的耳目神思一并淹没进去，连四周喧闹的人声都像隔远了。纪玉衡素来不是容易为皮相所动的人，那一回却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所以后来家中长辈问起这门亲事，他点了头。可等定亲之后真正相处起来，他才知道，萧明曦并不似那一夜灯下所见的那般美好。
她生得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相貌，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仿佛世间一切明艳鲜妍的东西都该落在她身上。可那层漂亮皮囊之下，藏着的却并不是一副好性情。她虚荣，贪心，娇纵，喜欢被众星捧月；若有人惹了她，她更没有什么以德报怨的胸襟，暗地里使绊子、设圈套，有些时候甚至是明知不该，偏还要去做，事后还能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最初几回，纪玉衡甚至有些难以将这样的她，同上元夜那个立在万盏华灯下、叫他一眼失神的姑娘重叠起来。
他自幼长在诗礼之家，读圣贤书，习君子道，二十年端方持正的教养，几乎将他养成了一轮过于清明的月亮。是非善恶于他眼中从来分明，所照之处，容不得半点污浊。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将来所娶的女子纵然不必尽善尽美，总该心地端正，行事磊落。
偏偏萧明曦像是存心要打破他当初那点过分美好的想象，明晃晃的将藏在锦绣华服之下的恶劣翻出来给他看。
奇怪的是，他竟没有因此觉得为难，也并未想过要换一个更省心的人。
说到底，是他自己定力不够，叫她那张脸迷了眼，现在发现货不对板，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看得不够仔细。既然已经点了头，便该认这笔账，总不能撒手不管，再放她出去祸害旁人。
何况他这一生走得太顺遂，越是棘手的东西，反倒越容易勾起他的耐性。
她要往歪处走，他便拉她一把。她不肯听也无妨，来日方长，他并不急，有的是时间同她慢慢周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自然地将她算进了自己的余生里。自己挑中的人，往后是好是坏，也总该由他担着几分。他想在她每一次将要行差踏错的时候拉住她，让她这一生能坦坦荡荡地活在日光之下。
念头转到这里，纪玉衡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沉默少顷，才道：“那你如今还愿意留在靖王府么？”
萧明曦抬眼看他，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一句。
纪玉衡语气仍旧平和：“如今情形不同了，若你觉得留在王府不甚自在，我们可以尽早成婚。”
萧明曦怔怔望着他，方才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便忘了。
纪玉衡也正看着她，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带了些许温和，静静落在她身上，漾着海水般的宽和温柔。
萧明曦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明明园中还有人声，池边也有风，远处隐约传来投壶时的笑闹，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清了。胸腔里的心跳莫名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沉沉撞在心口。
她当然知道纪玉衡待自己一向宽容。
这两年里，她怕嫁了人便要多出许多规矩和责任，仗着纪玉衡脾气好，将婚事一拖再拖。她还经常对他使小性子，他却从不同她计较。
可如今她的身份变了，往后的许多事情都还悬而未定，他却没有借机重新衡量什么，反倒这么急着表明心迹。
她从小到大被人喜欢惯了，旁人的殷勤讨好于她而言早已不算稀罕。可纪玉衡这样的人，素来清正自持，偏偏在她这里总肯多让一步、多纵一分，那份不同便显得格外清楚。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大约确实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眼前这个人，似乎一直都很好。
只是她从前享受得太理所当然，竟直到今日，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来。
想到这里，萧明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得意。
原来纪玉衡这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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