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确实去查了。

当晚，他在一个本地的富二代群里发了陆远的名字和云邸的地址，群里有人回："云邸3201？那房子市价小一千万，全款结清的，业主叫陆远，刚过户没几天。"

赵璟盯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

"全款小一千万？"他打字，"他一个基层科员，哪来这钱？怕不是洗钱，或者……捡的。"

群里起哄："璟哥，你前任可以啊。""这要是真的，曼曼岂不是亏大了？"

赵璟脸色沉了沉。他最听不得"曼曼亏大了"这五个字。

"查他资金来源。"他发，"明天我让人会会他。让他知道，江城不是他随便装的地方。"

——陆远的预判，分毫不差。

周六上午，赵璟的人"请"陆远吃饭。

不是真请，是带话的：赵少在"皇廷"定了包厢，请陆先生"赏脸"。语气客气，但"请"字底下压着"最好来"三个字。

陆远收到消息，看了眼时间。0:00刚过，第三签的入账还热乎：一百三十万，加一套城西的商铺产权。卡里现在三百五十万往上。

他把手机放下，回了句："几点。"

对方秒回："十二点，皇廷三楼牡丹厅。"

"行。"

陆远没当回事。他换下睡衣，穿了那套深灰西装，下楼，网约车去皇廷。

皇廷是江城老牌的高端酒楼，门槛高，一桌没个万把下不来。赵璟选在这，是要用场子压人。

牡丹厅。门一开，圆桌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赵璟的圈子，男男女女，穿得光鲜。赵璟坐主位，苏曼在旁边，穿了条红裙子，明显是被叫来"见证"的。

陆远进来，扫了一圈，在空位坐下。

"陆远来了！"赵璟笑着起身，举杯，"来，欢迎我们曼曼的……老朋友。今天这顿，我请，不算亏待你吧？"

桌上有人笑。

陆远没接杯，靠在椅背上。"说事。"

赵璟被这俩字噎了下，笑容僵了半秒，又展开："别急嘛。我就想问问，你那云邸3201，哪来的？小一千万的房子，全款。你之前不是基层科员吗？"

桌上安静了点。几道目光落到陆远身上，带着审视。

苏曼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期待——她也想问，只是没敢。

陆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中奖了。"

"中奖？"赵璟笑出声，"中一千万？你当我傻？"

"你说是就是。"陆远放下茶杯。

赵璟脸色沉了。"陆远，我劝你老实点。江城这地方，来历不明的钱，烫手。你要是坑了曼曼什么，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

"停。"陆远抬手，像止住一个跑题的汇报，"第一，我和苏曼早分了，没关系。第二，我房子干净，钱干净，你查得到。第三，"

他看着赵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查不到，是因为你查的方式太蠢。"

桌上静了。

赵璟的脸，一寸寸红上来。他被一个"前任"，当着苏曼和全桌人的面，说"蠢"。

苏曼低头，手指绞着裙角。她没想到陆远会这么……锋利。以前的他，会客气，会退让，会在这种场合尴尬地笑。现在的他，像换了个人。

"你他妈——"赵璟拍了下桌子。

"赵璟。"陆远没动，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对方的火，"你请我吃饭，是为难我，还是为你自己壮胆？"

赵璟愣了。

"你怕的，不是我钱来路不正。"陆远缓缓说，"你怕的，是曼曼站在这儿，看着我，比你稳。"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赵璟最虚的地方。

苏曼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说中的羞耻。

赵璟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他拿不住。以前拿得住，是因为陆远穷，因为陆远绕着苏曼转。现在陆远不穷了，也不转了，他手里那点"富二代"的牌，突然不好使了。

"行。"赵璟咬着牙笑，"陆远，你嘴皮子厉害。江城不是靠嘴皮子混的。咱们，走着瞧。"

"随你。"陆远起身，理了下西装袖口，"饭我不吃了，账你结。"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苏曼，杯子的事，我真没留。你保重。"

门轻轻关上。

牡丹厅里，一片死寂。

赵璟盯着关上的门，脸青一阵白一阵。旁边一个朋友小心翼翼："璟哥，那房子……好像真查不到问题。业主名下就这一套，全款，来源写的是'资产赠与'，合法。"

"资产赠与？"赵璟冷笑，"谁赠的？"

"查不到。公证过的，保密。"

赵璟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苏曼坐着，红裙子在灯光下有点晃眼。她想起陆远临走那句"你保重"，和那扇关上的门。

——他真的，不留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赵璟请的不是陆远，是请自己难堪。

而陆远，从头到尾，没高声一句，没挽留一句，没解释一句。

他只是，稳。

稳得让人心慌。

……

陆远走出皇廷，阳光刺眼。

他摸出烟，想了想，还是没点。戒烟第四十一天。

手机震。第三签的入账提示还在，商铺产权也到了。他现在名下：一套江景公寓，一个车位，一间城西商铺，卡里三百五十万。

——赵璟的局，还没真正开场。

但他已经看到了结局。这种靠爹的富二代，手段无非那几样：封杀、设套、找人施压。可陆远的财富来自系统，不依赖任何江城的资源网。赵璟能封的，封不到他头上。

陆远上了网约车，报了云邸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哥，刚从皇廷出来？那地方，一桌顶我半月工资。"

"嗯。"陆远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甜。

——下一签，是什么。

他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