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计较些算,5斤8两只能给2毛9分,但我反向抹零这个操作显然打动了大姐,她很快把家里的酒瓶子也全都搬出来。
一样一样计算好,总共收了1块2毛钱的破烂。
我去小卖铺换了一把零钱,结账给了大姐。
结束首次交易,我跟顾晓宇的心情都有些激荡,他吆喝的声音愈发高昂,我也能跟着插上几句。
很快又收了些酒瓶子,还有几斤的铁块,五块钱就用去一大半了。
“我们去镇子上卖掉吧。”顾晓宇特别激动。
我也很想去,但看了眼日头,我的晌午时间已经结束,该上学去了。
顾晓宇有些失落,小声询问,“不上不行吗,我们收破烂也能挣钱。”
“不行。”我坚决摇头,“我挣钱是为了上学,如果不上学,就失去了意义。”
没辍过学的人不懂,那种对学业的执着。
无数次因为学历被打击,被挑剔,被鄙夷的时候,我都在痛恨,当初为什么不坚持下来。
也许当下社会并不在意学历,但在未来社会,做点什么都需要学历,学历就是门槛。
更何况,学习带来的不仅学历,还有思维,教育,眼界。
这辈子,我不想做一个平庸的流水线工人了。
“顾晓宇。”我看向我人生的第一个搭子,“如果可以,你最好也去上学。”
“我?”他苦涩一笑,“我怎么可能,我什么都不会,我连一年级都没上过,我没有爹没有妈的,我上学干什么。”
“但你现在有了。”我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
顾晓宇愣了一下,我这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有挣钱的路子了,等我们攒够学费,你就可以上学了。”
不是你现在有妈的意思……
“我,我考虑一下。”顾晓宇落荒而逃。
我用手卷成喇叭筒,大声交代,“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去镇子上卖,不着急就等我放学再收点一起卖。”
他背对着我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到底是有些迟了,差点赶不上语文老师的课。
我站在班级门口,颇为不好意思地喊了句“报告”,语文老师瞪了我两眼,才放我进去。
课间,我正在奋笔疾书写作业。
她走到我身后,小声提醒,“李花,你有困难可以跟老师讲,不要一个人硬扛着,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这已经是老师第二次跟我讲这话了。
第一次我不以为然,总想着只有自己能够依靠,思绪也不够变通,铆足劲儿捡破烂。
这固然能够赚到钱,但赚的始终有限,就像学校门口的垃圾坑,始终会见底。
当思想第一次转换,从捡破烂到收破烂,我品尝到融汇变通的甜头。
我也能感受到,语文老师是真心想帮我。
那就……
“老师,能借我两块钱吗?”我轻声询问。
之所以借这两块,是因为我们中午收破烂用了3块8毛钱,加上我仅存的两毛,也就只剩下一块四毛钱,再收也收不多了。
但是为了3块8毛钱就跑一趟镇子上,显然有些吃亏。
倒不如借两块钱,再多收三块钱的破烂,一并送去卖,能够多赚几分利润。
怕老师担忧,我特意强调,“明天就能还给老师。”
语文老师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两张纸票子,“不着急,你先拿着用。”
她还是那般利落急促,扔下钱就走了,连飘到地上都没注意。
我忍不住抿嘴笑,弯腰捡起,藏进最深的衣服兜里。
有同学听见动静,稀奇地过来询问,“李花,老师给你什么了?”
我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生怕再有人去找老师借钱,还好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没有开窍,很快被吹大的泡泡糖吸走注意力。
临近放学。
顾晓宇蹬着倒拉牛在角落里等我,中午收的破烂老实躺在里面,一切都没有变化。
不对,我挂在三轮车前面的收破烂标语不见了。
想来是怕吸引我同学的注意力,久而久之排挤我。
可收破烂就是收破烂,走街串巷久了,该暴露的藏不住。
我走过去,把破烂深处的标语重新挂回倒拉牛最前面,并认真摆正角度。
“李花……你收起来吧,回头让同学知道了,会嘲笑你的。”顾晓宇劝我。
“笑就笑呗,你当我捡垃圾的时候他们少笑过。”我无所谓,“咱们干的是挣钱的行当,他们笑归他们笑,不影响我们挣钱就行。”
要是能顺势卖点破烂给我们,那就更好了。
熟人能被嘲笑,也可以成为招牌。
顾晓宇受我感染,一甩之前的忸怩,豪迈蹬起三轮,“收破烂,收破烂,收破烂啦……”
人群中,我看见了放学的李草,她应该是准备去学前班接李叶。
瞧见坐在破烂堆里的我,她先是疑惑,很快变成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我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她。
路上果然遇到熟悉的同学,有奇怪的,有嘲笑的,也有人仔细看了看价格,问我要不要她家的。
要,当然要。
我喜出望外,指挥顾晓宇蹬着三轮车跟过去,将附近的破烂收个七七八八。
还杆秤的时候,他将酒瓶子里的底凑成一杯,送给大叔。
眼看天色不早,我俩不敢耽搁,将满满一车的破烂送去镇子上,赶着铺子关门,将账全部结算完毕。
原本手里的七块二剩下三毛,整整六块九的破烂,因为利润压成了一分,挣的比较稀薄。
饶是如此,我们也足足挣了33个瓶子的1分钱,35斤书本的1分钱……林林总总,合起来,高达一块七毛钱。
算上本钱,我们现在手里有8块7毛钱。
虽然不算特别多,但这才一天啊,抵得过我闷头捡五天破烂了。
顾晓宇显得尤为激动,抱着钱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地交给我,“李花,你是学生,算账肯定比我厉害,这钱交给你。”
我摆摆手拒绝了。
天色不早,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让他拿着钱,明天早上给我送两块过来。
顾晓宇眼眶通红,欲言又止,握着钱的手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摆。
我顾不上他,现在我的精力,都放在了应对妈身上。
李草今天看见了我,那妈……应该也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