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外走廊上,传来隔壁邻居方桂兰的声音。
方桂兰是设计院工会干事马建军的爱人,端着搪瓷盆出来接水,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看热闹的心思。
大院里早就传遍了,说是闻高工娶了机械厂出了名的娇小姐,全院上下都在私底下嘀咕,看这位冷面工程师能忍这娇气包几天。
方桂兰站在门外扯着嗓门打招呼:“哟,闻工,新媳妇接进门了?这屋子收拾得真齐整,往后有媳妇做饭洗衣裳,闻工可享福了!”
闻朝转过身,朝门外微微颔首:“方主任,刚搬过来。”
沈黛却连动都没动,坐在床沿上,伸手扯了扯散在肩头的卷发,声音清脆地飘了出去:“做饭洗衣裳我可不会,往后我们家闻工做。”
方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着水盆讪讪地走了,嘴里低声咕哝着什么成何体统。
闻朝反手将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房间里重归安静。
闻朝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眸沉了沉,迈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黛同志,婚姻生活需要互相体谅。”
闻朝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教导晚辈般的严谨,“贪图享受不是好习惯。”
沈黛不仅不怕,反而撑着床板站了起来。
她比闻朝矮了一个头,站在他身前,却仰着下巴,步步紧逼。
“闻朝,领证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黛走近一步,雪花膏的清甜香气漫开,“你说过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现在连一张软床都不肯给我弄,你的保证就值两分钱?”
闻朝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身后的衣柜门。
沈黛抬手,白嫩的指尖点在闻朝胸前的衣料上,隔着薄衬衫,能触到男人紧绷的肌肉。
“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三床新棉胎,还要一床大红色的提花被面。”
沈黛挑着眼梢,语调娇蛮,“要是弄不来,今晚你就睡地板去。”
沈黛的指尖还停留在闻朝的胸口,透着毫不讲理的任性。
闻朝立在衣柜前,垂眼看着胸前那只白皙柔软的手。
他的手掌在身侧收拢,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胡闹。”
闻朝低低吐出两个字,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常年拿绘图铅笔磨出的硬茧,擦过沈黛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闻朝没有再多看她,松开手,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黛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唇边泛起得意的笑。
下午五点半。
夕阳将设计院家属楼染成暖橘色。
走廊里飘着各家各户炒咸菜和熬玉米糊的油烟味。
隔壁的方桂兰正端着饭碗在水房门口跟马建军嘀咕:“瞧着吧,闻朝那个媳妇连门都没出过,水都没烧一壶,闻朝下班回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早晚得发火。”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马建军抬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闻朝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捆新棉胎,上头还压着两卷大红缎面的提花被单,腋下夹着两个新买的荞麦皮枕头。
高大挺拔的高级工程师,硬是被这些花花绿绿的床上用料塞了个满怀。
方桂兰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闻朝神色如常,朝马建军微微点头示意,迈步进了自家屋门,反手落了锁。
屋里,沈黛正斜倚在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时装画报,两只白生生的小腿搭在矮凳上晃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