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周迟却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付的，月供是用我公积金在还。车子是你的陪嫁，平时我开得多，二手估值大概五、六万。我，我，”他咽了口唾沫，“我再加你五万，总共十五万，三金你带走，这是我能给的最高数字了。”

祝如意忽然笑了，那笑声让桌上每个人都僵住了。

“恋爱五年，结婚四年。九年，十五万。”

“九年，十五万。周迟，你算过吗？一天四十六块八毛一。”话音还没落，婆婆就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干会计的，算得快得很。”

祝如意没有理会她：“这九年里的每一天，我给你提供的情绪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这账你认不认？”

婆婆的脸白了。

公公放下茶杯：“如意，你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们也是为你考虑，你现在二十七，离了还能再嫁，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爸，妈。”周迟突然站起来，“你们先回房。我和如意自己谈。”

公公婆婆被周迟推进了房间，关门前，婆婆还在对周迟说：“小迟，你别被她绊住一辈子，她爸以后不能动了，还要你照顾，妈舍不得你给那个瞎子当免费保姆。”

婆婆又瞥了祝如意一眼，“而且我们说的都是现实问题，编制是现实的，遗传病是现实的，传宗接代也是现实的。什么情啊爱的，还有什么情绪价值，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门关上，耳边少了公公婆婆的唠叨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周迟坐下来，双手交握在桌上。祝如意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白痕，那是戒指戴久了的印记，他前段时间找了个借口说紧就拿掉了。她看到自己的那枚还稳稳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周迟。”她先开口，“你考上了青山公务员，让我放弃上海事务所回来嫁给你，你说离老家近，离父母近，生活性价比高，幸福指数高，你还记得吗？”

“如意，”他早就忘记了当时的话，“你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吗？我妈心脏不好，天天掉眼泪。我爸退休后天天在家念叨孙子。”

“你妈心脏不好，是去年年底才查出来的，我二话没说就让你去把她接来了。你爸退休后念叨孙子，你爸上个月才退休！”

周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明白了，你在这里混好了，算好了我爸身体不行，我无依无靠！你就用房子、车子、编制这些东西，来称一称我值多少钱。”祝如意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长音，“周迟，你今天给我的这些数字，十五万、车子、三金，你心里早就算过很多遍了吧？就等着今天这张报告单？”

周迟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如意，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为你和爸也做了很多。”

“呵！你为我爸做了很多？你不仅仅是心坏了，你眼睛也坏了。我爸高中教了你三年数学，你每次考砸了他都留下来给你补课，补晚了，食堂没饭了，他就骑自行车带你去我家吃饭。”祝如意一字一句地说，“他眼睛越来越看不见的这两年，你一共来过我家四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说单位有事。可你在单位有什么事呢？你准备公务员考试时，我爸托以前的学生给你找了很多复习资料，面试前我爸又联系他当公务员的学生帮你练的，果子是你摘的，人情都是我爸替你还的。”

周迟像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你们说我爸是瞎子？”祝如意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他教书三十三年，送走的学生能坐满十间礼堂。他看见过最亮的光是学生们的眼光！你呢？周迟，你这九年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你马上要平步青云了？看见了你们周家要传宗接代？看见了我只值十五万？”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如意。”周迟站起来。

祝如意没有理他，回房拿出行李箱装了当季换洗衣服，证件和一些自己买的东西。

“不用送了。”祝如意走向门口，拿起车钥匙，“对了，结婚时三金是周家按习俗买的，我不要。车子我开走，行驶证是我的名字。至于钱，”她转过身，最后的眼神很平静，“你看着办吧，拟好离婚协议后再联系我。”

门关上时，周迟还站在原地，发现桌上还留着一样东西，祝如意的婚戒，刚刚还在手上的，她什么时候取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