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顿了顿，用代表组织的目光直视林晖。

"你先主持一下投资科的工作。明天的党组会上，我会正式把这个提议提出来。"

林晖愣住了。

"啊？——"

"这——"

"怎么？不愿意？"

"不是，张局，我才刚来没多久，对情况还不太熟悉，我怕——"

"怕什么？"张振国打断了他，"你是投资科目前级别最高的在岗干部，你不干谁干？再说了，昨天在会上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呢。有想法，有胆量，知道怎么干，比你前面那位科长强多了。"

林晖还想推辞，张振国摆了摆手不让他说。

"你先别急着表态。我告诉你，现在局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任务很重。你先把科里的工作抓起来，那些老国企的对接，我去谈。达康书记那边，也会帮忙盯着……你重点按你那份报告的方向去推进……"

他站起来，走到林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做得好，组织上看到了你的表现，一定会委以重任。"

林晖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

"主持工作"虽然不是正式科长，但已经是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他穿越才几天？连局里的人都认不全，就得去管一个核心科室？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林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正色道："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张局栽培。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把投资科的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张振国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林晖走出306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廊里又遇见了几个同事，他还是习惯性地微笑点头，但这次他的笑容明显有点僵硬。

他回到投资科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但在他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林晖顶着这些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亮了。

小孙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林哥，张局找你啥事？"

林晖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对面低着头假装认真看文件的小孙。

他打字回了一句："没事，正常工作汇报。"

发完，他飞快放下了手机。

小孙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小孙笑了笑，没再追问。

妈的，这里面漏的像个筛子一样，他还没出局长办公室，估计整个局都知道了。

他苦笑了一下，隐形人？

不存在的。

他现在是整个开发区发改局最醒目的人。

第二天的党组会，林晖没资格参加。

但那场会谁都知道一定很热闹。

消息传出去，反对的声音不会少。局里那些老资格副科长、盯着这个位置好几年的主任科员，哪个心里没想法？哪个没在背后活动过？

但他们也就只能心里有想法了。

因为结局是早已定好的。

发改局的局长和分管副局长，此刻都在纪委喝茶。

全局就张振国一个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他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党组会他主持。

再说投资科这个位置，放在平时，那是各方势力抢破头的香饽饽。

但现在是丁义珍案的震荡期，人还没查完呢。

神仙们不傻，谁这时候跑来摘桃子，那不是提拔，那是找死。谁知道这个位置会牵出多少旧账？

谁知道前任科长交代了多少事情？

风口浪尖上，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所以林晖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资历？他在商务部驻省专员办干了八年，时间上正处都够。正经的国务院直属系统出身，业务对口，经验丰富。

本来一级主任科员对应的就是正科级待遇，现在只是"主持工作"，又不是正式提拔为正科级干部，不违反任何人事任命规定。

最重要的李达康对这份报告非常重视。

昨天会上那些"互联网+"和"智能制造"的东西，李书记亲口说了要专门汇报。

现在无论谁上去，就要给李书记交差。

平时这个岗位再重要也是见不着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要不是出了丁义珍这事，李书记亲自抓投资，他们都没资格参加哪个会。

平时给局长，区长交差应付还行，你要直接给李达康交差，底下的干部都倒吸了一口气。

你看光明区孙区长脸上的脸色好看过吗？

张振国在党组会上把这几条摆出来，谁都没法反驳。

当然，也不是没人跳出来反对。

据说有位副局长，虽然知道结局已定，但是不死心，还要挣扎。在会上试探着说了一句："林晖同志毕竟刚来局里，对情况还不熟悉，是不是再考察考察……"

张振国当场拍了桌子。

"考察？丁义珍在台上的时候考察了不少人，现在组织上需要有人站出来担责任了，考察的人呢，在哪里？"

那位老兄立刻闭嘴了。

"同志们，"张振国的声音冷得像刀锋，"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对发改系统的毒害有多深！有些人把党和人民给的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把组织信任当成敛财的通行证。

我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各位，你们经不经得起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晖同志从中央派驻机构来，底子干净，能力强，昨天在市委会议上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在组织上没有做出新的安排之前，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

没人再说话了。

党组会全票通过，按惯例新领导的第一次任命总是要全体支持的。

要是组织上不支持，下面还捣乱，那能搞个屁的工作。

而且张振国这老头也和上面通过气，做事比林晖想象中要狠得多。

他直接把"短期主持"改成了"长期主持"，在会议纪要里写的是——"由林晖同志长期主持投资科全面工作，直至组织做出正式任命安排"。

这不光是给林晖吃定心丸，长期主持转正后就是正科级。

更是给局里所有人一个信号：

别想了。

这个位置，我张振国定了。

他不是要林晖感恩戴德。

他只是需要一个关键岗位上的干部，不是丁义珍那一路的人。

就这么简单。

消息传回投资科的时候，林晖正在埋头整理那份互联网+报告的数据。

小孙第一个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林哥，党组会过了。长期主持。"

林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长期主持？"

"嗯，张局在会上定的。"

林晖沉默了几秒，继续低头看报表。

但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是真豁得出去。

为了找人当打手，这么重的饵都放的出来。

这下好了，以后有人针对张老头，肯定首先得抓着他这个"嫡系"开瓢。

林晖苦笑了一声。

人老成精。

他这是把自己当枪使呢。

行了，枪就枪吧。

别得了好处还卖乖。

反正他林晖现在也没第二条路可走。

他把报表合上，两手一摊。

不管怎么说——

这个坑，他是跳进去了。

到此为止，可别在有什么深坑让他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