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关乡有条河，下关河。

林意一个猛子就扎进河里，在水里肆意游了个畅快。

她每晚都要洗澡，这是身为一名精神疾病类患者的自律，但林家条件有限，索性就跑到河里来洗了。

她的游姿很漂亮，在河里时而露出头，时而翻滚着，像条灵活的美人鱼。

林意穿书前，好歹也是现代社会的优秀精神病患者，得病不可怕，生活质量得保证。林家有钱，在培养她这件事上，不留余力，游泳自然也是教练悉心指导过的。

她喜欢在水里的感觉，没有泳衣索性就脱光，能让身体亲密接触大自然，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游累了，她从河里走出来。

月光下，湿漉漉的皮肤泛着水润晶莹的光泽。

少女的身材健康又美丽，像颗新鲜的水蜜桃，散发着蛊惑人心的丝丝甜香气。

黑暗处，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凝向她，很快又调开视线。

“都转过身去！”

祁野低声喝。

“哦。”

“是！”

两名手下立即转转身。

祁野夹着指间的烟，敛下目光，抬起手又吸了口，再吐出白色烟圈，飘散的烟雾倒与头顶月色映出几分别样氤氲的美。

虽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但少女那香甜诱人的身体，却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挥之不散。

恼人得很。

周放小声打趣：“野哥，你现在总可以放心了吧。人家大半夜出来，就是为了游泳！”

周弦接茬道：“野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这可不像你了啊！”

周弦跟周放是一对双胞胎，瞧着就机灵，两人从小就跟在祁野身边，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祁野也没解释，而是一人给了一脚，“都很闲是不是？让你们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周放嬉笑一声，刚要转过头，就被祁野呵斥一声：“别回头！”

“是！”

他老老实实汇报道：“这丰乐村一共125户，当年最可疑的有两人，一个是村长朱岭山，一个是万老太。”

周弦又说：“这个朱岭山为人正直，可他老婆是个见钱眼开的，可以从他老婆这里入手。但这个万老太性格刁钻嘴又毒，村子里挨家挨户都上门吵过，无一败绩！这可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周放冷哼：“再难啃的骨头，有咱野哥的拳头硬？”

祁野没看他，却抬手又是一巴掌。

“来时怎么跟你们说的？”

周放挠挠头，小声说：“行事低调。”

这时，林意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面料摩擦声，祁野只觉得喉咙发紧，有股火在小腹横冲直撞的。

他烦躁地把抽了半截的烟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先从朱岭山那儿入手。”

兄弟俩点头应声。

林意顺着山路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面前的路渐渐变得笔直，又不知通向哪儿。

直到，她看见尽头一盏耀眼的白炽灯。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目光。

待她慢慢放下手时，四周的景物早已置换，她又回到了熟悉的精神病院。

“小意意，你傻站在这儿干嘛啊？我新写的诗，你要不要看看？”

大聪明笑眯眯地举起自己手稿递给她。

林意愣一下。

有人上前打断他，“哎哟，一天八百首诗，看得人烦都烦死了！小意，别听他的，你看我新制定的联合国规章制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打算挑个黄道吉日，就走马上任了！唉，这联合国没我得乱套啊！”

林意又一愣：“局长？”

“嘿嘿～小意意～你今天穿的底裤是白色的！”

老变态！

林意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耳光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干净清脆。

“啊！”

老变态捂着脸，委屈得不行，“你又打我~”

渐渐地，老变态的脸变得扭曲，直到变成另一张陌生的脸。

对面是个干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旧衬衫，一条松垮的粗布裤子。

视线往下，男人的一只手还插在裤带上。即使被打了一耳光，也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就是想……”

林意眯起眼睛，二话不说又是一耳光。

想你奶奶个腿！

她长得好看，就算在精神病院里，这种事也没遇到不少。

她是暴躁易怒，又不是真的傻！怎么可能连男人想占她便宜都不知道？

起初还是大聪明和局长帮着她，别看老变态不着调，关键时刻也不含糊。

他们三个就这么护着她，直到她长大成年。

再之后，这种事就再不需要别人帮忙了，林意自己就好几次差点弄出人命……

后来，她被关了小黑屋。

再后来，就再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男人挨了一耳光后，没有反省，反而还是死死盯着她。

啪。

一块石头直接砸到脑袋上。

男人一怔，直到血漫过眼睛，他才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林意理理长发，看都不看地上的人，只是抬起手腕看时间。

手腕光秃秃的。

她认真看一会，点头。

十点了。

该就寝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她径直朝前走，毫无情绪起伏的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身后，一颗石被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在骨节分明的手掌里。

第二天一大早，林家院墙外沸沸扬扬的。

听说是村长家的小儿子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是被好心人送回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许秋兰回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林大发滋溜喝着粥，抬起头哼了声：“不干净的东西？我看他没准又是爬了谁家的墙头被人给揍了！朱岭山怕丢人，才故意这么说的。”

许秋兰也摇头：“村长有这么个儿子，也是够他操心的了。”

林家的规矩，得一家之主吃完了，她和孩子们才能上桌。

正说着呢，林意就进来了。

出去晨跑一圈，该吃早饭了。

她拉开林大发旁边的椅子径直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窝头就开吃。

“你……”

林大发是看到她就来气。

许秋兰赶紧去拽她：“你爹还没吃完呢，你怎么就上来了？没规矩，快下去！”

林意冷冷一记眼神瞥过来，吓得许秋兰松开手。

“他是吃完这顿就赶着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