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龙拉棺下海了
第23章 九龙拉棺下海了送走红姐后,孔萍回到店里,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往收银台上一拍。
“辞了。”
罗文正要把那一千多块钱往兜里揣,动作一顿。
“什么辞了?”
“云间的工作。”孔萍把头发解开,那种紧绷的职业感瞬间散去,整个人软了下来,“我不去了。”
罗文把钱塞进裤兜,挑眉看着她。
“不去了?那是嫌红姐给的钱烫手,还是怕我在店里饿死?”
孔萍白了他一眼,绕进柜台,熟练地翻开账本。
“都有。”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上今天的日期。
“那种地方,去一天两天还行,待久了心里不踏实。而且……”孔萍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店里生意刚起色,你跟小琳两个半吊子,我不放心。”
关琳正抱着手机傻乐,听见这话立马举手。
“萍姐英明!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没你在,畜生哥差点把店改成茶馆,天天跟那个纹身男吹牛逼。”
罗文抄起桌上的抹布丢过去。
“闭嘴。”
关琳接住抹布,嘻嘻哈哈地跑去擦玻璃。
罗文走到柜台前,手肘撑着台面,低头看着孔萍。灯光下,她侧脸柔和,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
“真想好了?那边可是三千五底薪。”
“想好了。”孔萍合上账本,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钱少点就少点,咱们守着这店,踏实。”
踏实。
这两个字在罗文舌尖滚了一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那就守着。大不了以后我多按几个客人,养你。”
孔萍脸一热,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少贫嘴。”
夜深了。
关琳回了自己那间铁皮屋,孔萍也上了楼。
罗文把卷帘门拉下来,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缝。他在按摩床上铺了层凉席,这就是今晚的窝。
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
孔萍出事那晚从混混手里抢的五百多,卖摩托车辛磊分给他的八百,这几天按摩店零零碎碎的进账,再加上今晚红姐给的一千多。
罗文把钱摊在凉席上,一张张抚平。
一共两千五百多。
这笔钱,在罗文手里沉甸甸的。
他抽出两千块,整整齐齐地码好,塞进那个贴身放着的信封里。打算明天去邮局,给家里汇过去。
剩下五百,留着吃饭抽烟。
做完这些,罗文躺在凉席上翘着腿,感觉心情还不错。
孔萍回来了,不用再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受气。店里虽然生意一般,但只要肯熬,总能活下去。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兀然传来。
罗文瞬间清醒,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
他没出声,反手摸到枕头底下的修脚刀,光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贴着墙根,慢慢挪到卷帘门边。
透过门缝往外看。
没人。
“笃笃笃。”
声音又响了,就在脚边。
罗文低头。
一只手正从卷帘门下面的缝隙里伸进来,指关节敲击着水泥地。
“兄弟,是我,辛仔。”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做贼的心虚。
罗文松了口气,把刀插回后腰,拉起卷帘门。
辛磊像只耗子一样钻了进来。
他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大热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确定没别人后,才一屁股坐在按摩床上,大口喘气。
“怎么个意思?”罗文点了根烟,扔给他一根,“大半夜装鬼呢?”
辛磊接过烟,没点。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兄弟。”辛磊咽了口唾沫,“想不想发财?”
罗文吐出一口烟圈。
“不想。”
辛磊噎了一下。
“别介啊!这次真是大买卖!”辛磊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接了个单,只要跑一趟,十万!”
他伸出十根手指,在罗文面前晃了晃。
“十万啊!咱们在厂里打螺丝,打到死都赚不到这么多!”
罗文夹着烟的手指没动。
十万。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是一笔能买命的钱。
“做什么的?”罗文问。
“运货。”
辛磊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黑色的手提箱。
“从湾湾那边过来的,只要送到指定的码头,有人接应。我都打听清楚了,路线安全,只要避开巡逻艇就行。”
罗文冷笑一声。
“什么货能一趟拿十万?这不是你我能把握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劝你也别去,免得把命给送了。”
“富贵险中求!”辛磊急了,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罗文,你身手那么好,连黑羊帮的人都敢砍,送个货怕什么?”
“我砍人是为了救命,不是为了送死。”
罗文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不去。你也别去。”
“你……”辛磊指着罗文,气得手抖,“行!你不去老子自己去!”
铁门哗啦一声拉开,又重重落下。
罗文听着那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天。
辛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屁都没放。
罗文给那小子打过两个电话,全是关机。
这天田悦找来了店里。
“罗师傅,忙着呢?”
田悦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那双白得晃眼的腿在罗文眼前晃悠。
罗文正给一个大妈按肩,听见声音抬头。
“不忙。辛磊呢?没跟你一块儿来?”
田悦从包里掏出一瓶指甲油,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他呀。”
她吹了吹指甲,语气轻飘飘的。
“下海了。”
罗文手一抖,差点按错穴位。大妈哎哟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罗文拍了拍大妈的肩膀,“姐,今天就到这,不收您钱了。”
送走大妈,罗文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什么叫下海了?”
罗文走到田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田悦也不怵,专心致志地给小拇指涂上一层亮油。
“字面意思呗。”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
“昨晚海警巡逻,把他那艘破快艇给截了。这傻子也是绝,为了不被抓,抱着货就跳了海。”
田悦摊开手。
“现在还没捞上来呢。估计是喂鱼了。”
罗文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跳海。
那种风浪,加上又是晚上,跳下去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他送的是什么货?”罗文隐隐感觉不安,能要跳海逃生的能是什么好货。
“听说是送去云间的药,红姐这几天都在找辛磊。”
田悦合上指甲油瓶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红姐那个云间俱乐部的老板。”
罗文拳头猛地攥紧。
又是那个女人。
到底是什么药,能给十万的跑腿费?
“别担心,他这小子属蟑螂的,会没事的。”罗文安慰道。
“你看我像是担心他的样子吗?”田悦站起身,理了理短裤下摆,“我就是来跟你分享一下八卦而已。”
说完,田悦戴上墨镜,扭着腰走了出去。
罗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还以为这姑娘是担心辛磊,跑来向他求助呢,结果人家是来报喜的。
这就是莞城,情比纸薄。
九龙拉棺。
这回是真的把自己拉进棺材里了。
夜深了。
罗文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脚边是一地烟头。
孔萍没敢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上楼睡觉去了。
凌晨三点。
整条街都睡死了。
“咚。”
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撞击在卷帘门上。
罗文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修脚刀。
“谁?”
门外没人应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罗文一把拉起卷帘门。
一个黑影倒了进来,直接摔在他脚边。
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身上那件黑色连帽衫被划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口子,被海水泡得发白。
背上那九条“毛毛虫”纹身,此刻被几道狰狞的伤口切断,显得更加扭曲可怖。
是辛磊。
他还活着。
罗文赶紧扔了刀,把他扶起来。
“磊子?”
辛磊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时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他嘴唇乌紫,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兄弟……”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书包。
“我们……发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