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会结束，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应急灯还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大客户张总发来的微信：“苏瑶，听说你们部门升了个新主管？”

　　“嗯。”

　　“是你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不是。”

　　张总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五年了。

　　2019年12月，我大学毕业，进了这家公司。那时候市场部就我一个人，王总监还是王经理。

　　我跑过工地，蹲过工厂，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站在客户门口等三个小时。

　　张总这个客户，是我一张名片一张名片换来的。第一次见面，他看都不看我，说“你们公司没人了吗，派个小姑娘来”。

　　我在他公司门口站了一个礼拜。

　　后来他让我进门了。

　　第一笔单子，80万。

　　现在，张总一年给公司签800万。

　　而今天，升主管的是周琳琳。

　　入职3个月的周琳琳。

　　王总监的外甥女周琳琳。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比实际年龄老五岁。

　　二十八岁，在这个公司耗了最好的五年。

　　连续三年优秀员工。

　　部门业绩第一。

　　年终奖八千块。

　　我笑了一下。

　　八千块。

　　够买什么？够买一个“好好干，下次升职是你”的承诺。

　　王总监每年都这么说。

　　今年，承诺兑现了。

　　兑现给了他外甥女。

　　手机又震了。

　　是李姐，部门的老员工，比我早来两年。

　　“苏瑶，你没事吧？”

　　“没事。”

　　“我们都觉得应该是你。”

　　我没回复。

　　“都觉得”有什么用？

　　王总监觉得应该是周琳琳就够了。

　　我关掉手机，拿起包，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周琳琳正在和几个同事合影。

　　她穿着新买的裙子，妆容精致，笑得灿烂。

　　看到我，她招了招手：“苏姐！来一起拍照呀！”

　　我停下脚步。

　　“不了。”

　　“为什么呀？”她走过来，“苏姐，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了，你要多帮帮我哦。”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抢了谁的位子。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我看着她。

　　二十四岁，刚毕业，入职三个月，月薪一万五。

　　我入职五年，月薪一万二。

　　她比我高三千。

　　“周主管。”我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周琳琳愣了一下，没听出这话是客气还是讽刺。

　　“好呀好呀，苏姐你人真好！”

　　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她在跟同事说什么，还笑着指了指我的方向。

　　我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

　　我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简历，我昨天已经更新了。

　　不是今天才开始。

　　是王总监第三次说“下次升职是你”的时候，我就开始了。

　　我不傻。

　　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结果。

　　今天，结果出来了。

　　我输给了一个舅舅。

　　那我就不玩了。

　　2.

　　第二天，周琳琳正式走马上任。

　　她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同事好，我是新任主管周琳琳，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下面一串“欢迎周主管”“周主管好漂亮”“期待合作”。

　　我没回复。

　　李姐私下给我发消息：“你看到群消息了吗？”

　　“看了。”

　　“恶不恶心？”

　　我没回答。

　　上午十点，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苏啊，坐。”

　　我坐下。

　　“琳琳刚来，业务不熟，你带带她。”

　　我看着他。

　　“带她？”

　　“对，你是老员工了，经验丰富，带带新人嘛。”王总监笑眯眯的，“年轻人要有格局，不要太计较。”

　　格局。

　　又是格局。

　　我入职第一年，加班到凌晨两点，他说“年轻人要能吃苦”。

　　第二年，我谈下公司最大的客户，他说“年轻人要谦虚”。

　　第三年，我拿了优秀员工，他说“年轻人要有大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