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团浅淡的黄色光晕快速靠近,淡淡沉水香扑鼻而来,那是太子裴耀临。
徐颂心脏猛地紧缩,想起此人和王令仪在自己床榻之上所做的事,还有他害死全家的恶毒,只觉得无尽恶心,恨意冲顶,几乎淹没她的理智。
太子捉住她的手,徐颂本能想要挣开,又猛地回神,觉得不妥,强忍住恶心由他握着。
“云生已将事情全部告知孤,颂颂,放弃枕书,孤从别处再拨婆子丫鬟伺候你,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枕书是你的陪嫁丫鬟,不能任由她败坏你的名声,你是太子妃。”
裴耀临音色温润,语调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徐颂心里发冷、发怒!
大概是枕书之事出了偏差,不如前世顺利,所以裴耀临直接来给枕书定罪。
徐颂将手用力抽出。
“我请问宋良媛和夏妈妈,你们的黄金头面以及人参,是何时失窃的?又如何证明东西是被枕书偷走的,而不是你们故意栽赃?”
宋良媛道:“我们有何必要栽赃枕书?她与我们无冤无仇!一个小小丫鬟而已,能影响我们什么?况且夏妈妈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对您情深意笃,难道夏妈妈会污蔑她吗?”
徐颂沉声:“枕书是我的陪嫁丫鬟,她代表我们靖国公府的教养,代表了我!宋良媛这般心狠手辣要除掉她,难道不是要除掉我这个太子妃吗!”
宋良媛呼吸一窒。
向来端庄,被太子“宠爱、呵护”得不问府中事宜的太子妃,竟然为了个丫鬟,变得如此暴烈!
最关键的是,徐颂说对了!
重点从来不是枕书,而是寸寸剪掉徐颂的羽翼!最后除掉她!
徐颂又面向裴耀临:“太子殿下若真心爱护我,便应该为我的陪嫁丫鬟洗刷冤屈,而不是一来就给她定罪!给她定罪和给我这个太子妃定罪有何区别?
“又和往我靖国公府泼脏水,有何区别?难道我娘家教养如此之差,我母亲如此眼盲心瞎,竟用十多年时间培养出一个小偷,亲手选来给我做陪嫁吗?
“太子殿下总不能说我母亲恨我至极,才会对我的陪嫁丫鬟如此不上心吧?”
裴耀临浓眉微蹙,眼底有了丝丝冷意。
一直被徐颂护在身后的枕书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奴婢不曾行窃!今日被诬陷至此,奴婢不愿连累太子妃,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不许!”徐颂沉沉怒喝,死死抓住她衣领:“不许死!枕书,你若就此去死,只会被当成畏罪自杀!
“既是他们主张你行窃,便让他们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便进宫,请父皇母后主持此事!我靖国公府的教养,我母亲的声誉,不容许任何人亵渎!”
今日她若妥协一步,失去的便是枕书的性命。
而后是自己的声望。
再然后是她所有陪嫁婆子、丫鬟的性命。
她将彻底沦为傀儡,什么也看不见,被裴耀临用来做鱼饵,诱她兄长们入死地。
所以,她不能让!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必须寸步不让!
殿内一片寂静,气氛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终于,裴耀临开口,是对着徐颂,声音很温柔:“颂颂言之有理,孤应当叫人彻查此事才对。是孤太着急,怕你声誉受损,又怕你伤心,才想要快点结束此事,以免拉扯、闹大。”
徐颂听着他温柔的语调里透着的深情,简直像做梦一样,如果不是前世亲身经历,她真难以相信,这个男人如此恶心、那般心狠手辣!
可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想不明白,裴耀临为何对她和她全家,狠毒至此。
徐颂道:“方才我说东珠盒子外面涂抹毒药,触摸之人将危及性命,宋良媛身边的丫鬟十分恐惧,立即跪下向宋良媛求救,可见此人心虚至极,太子只需将她抓起来,严刑拷打,真相便可水落石出。”
裴耀临顿时朝宋良媛看去,眼眸沉沉。
方才的场景众人都注意到了,宋良媛脸色微微煞白。
裴耀临喊来云生:“按照太子妃所说,将方才宋良媛身边那丫鬟抓起来,好好审问。”
云生应是,迅速带着人手下去。
裴耀临再次要来拉住徐颂的手。
指尖刚触碰她手背,徐颂便将手拿开,并且往旁边挪开两步,和裴耀临拉开距离。
裴耀临微微抿唇,态度依旧温和:“你身子骨不好,站这么久累了吧?孤扶你坐下。”
他二次伸手来扶徐颂,又叫人去上瓜果点心和茶水,可谓是贴心至极。
又说:“先将枕书身上的绳子解开。”
徐颂在椅子上坐下来,心头依旧紧绷,如果只是夏妈妈帮助宋良媛陷害枕书,意图夺走太子妃之位,有太子出头,事情水落石出是有希望的。
但,宋良媛和夏妈妈背后的人是太子。
真正想要让她彻底沦为傀儡的人是太子,太子会真的给枕书清白吗?
广袖之下,徐颂的手指攥紧了,她应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去请外援根本来不及,而且太子一定不会允许她的人出去。
宋良媛身边那个露馅的婢女,也许会在云生的审问之下“主动寻死”,以死证明清白。
如果那样,枕书还是很危险。
裴耀临答应她,让云生去审问,假装寻找真相,不过是让枕书死得“证据确凿”而已。
“太子殿下!”云生忽然去而复返。
徐颂身子紧绷起来,面朝前,努力让自己双目无焦距,哪怕她此时的确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楚。
“方才属下带人去审问宋良媛的婢女,却被告知外书房失火,属下立即带人去灭火。还好火势不大,很快就熄灭了,但是,属下抓到了一个人。
“此人似乎知晓太子、太子妃和宋良媛,正忙着枕书行窃的事儿,趁机混入外书房偷取您的机密,结果被我们的人发现,为了逃跑,此人放了一把火!
“属下抓住此人时,幸好您的机密书信尚未被送出去,属下一并拿回来了!”
裴耀临声音冷沉,似乎压着愤怒:“谁人这般胆大妄为?!”
“是……”云生迟疑片刻,豁出去一般,说道:“是,是太子妃身边的黛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