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六下午,夕阳把清水县的街道染成暖黄色,王立提着东西站在牛明家楼下,左手是一箱本地中档酒“清水淡雅”,右手是两条白盒阿诗玛。
这两样东西,花了他整整半个月工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算计,抬脚走上三楼,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牛明的妻子,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王立,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是小王啊!快进来快进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屋里飘着浓郁的炖肉香,客厅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牛明穿警服的正装照,旁边是牛天宝的大学毕业照,照片里的青年戴着眼镜,斯文秀气。
“牛叔呢?”王立把东西轻放在墙角,没敢往显眼处摆。
“局里临时有急事,刚走没多久。”牛阿姨擦着手喊,“天宝!王立来了,你老同学!”
里屋门应声打开,牛天宝走出来,还是那副文绉绉的模样,黑框眼镜,毛衣配卡其裤,看见王立,脸上露出局促的笑:“老同学,好久没见了。”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牛阿姨端来茶水瓜子,又扎回厨房忙活,嘴里念叨着要留他吃饭。
“最近教学生还顺利吗?”王立率先开口。
“就那样。”牛天宝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五年级的孩子皮得很,最近还发现个事,有点担心。”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们班有几个学生,课间总偷偷聚在一起抽烟,还念叨什么‘红星会’,说是清水中学那边的混混团伙,他们还吵着要加入当古惑仔。”
“红星会?”王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清水县就这么大,校园里冒出混混团伙,可不是小事。
“嗯,听着像新起来的。”牛天宝皱着眉,报出了几个学生的名字。
王立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这不仅是治安隐患,更是他能拿捏的又一个机会。
没多久,牛阿姨端着菜上桌,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家常却分量十足。
饭桌上,牛阿姨不停给王立夹菜,话匣子也打开了,从工作问到年纪,最后绕到了对象上:“小王都二十一了吧?
我娘家侄女在县医院当护士,大学毕业,长得俊,阿姨给你介绍介绍?”
王立只能笑着婉拒,陪着牛阿姨唠家常,从派出所的趣事说到辖区的治安,把牛阿姨哄得眉开眼笑。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临走时,牛阿姨硬是塞给他一大袋刚蒸的包子:“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自家做的,干净!”
王立提着包子下楼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骑上那辆二手摩托车,晚风卷着酒意扑来。
刚才帮阿姨劝酒,他喝了一斤多,脑袋晕乎乎的。
红星会、学生、混混团伙……这些线索在脑子里打转,、沈兰交代的任务、更衣室里锁着的粉色盒子,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缠得他喘不过气。
行到一个转弯处,他下意识拧了下油门,轮胎突然在路面打滑,刺耳的摩擦声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连人带车,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水泥墙上。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王立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上缠着绷带,左胳膊还打着石膏。
“醒了?别乱动!”父亲王林的声音传来,他坐在病床边,身上还穿着缀着二毛三警衔的警服,脸色憔悴。
“爸……”王立嗓子干涩。
“脑震荡,胳膊骨折,万幸没伤到要害。”王林叹了口气,“昨天交警一报摩托车牌,我就知道是你,你说你,喝了酒还敢骑摩托,不要命了?”
王立努力回忆,只记得撞墙的瞬间,之后便是一片空白:“谁送我来的?”
“路过的路人叫的交警。”
王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父亲脸上,忽然猛地顿住——父亲的头顶上,悬着一小团淡淡的白气!
那白气像冬天呵出的白雾,凝而不散,在发际线上方一寸处缓缓流动,边缘模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眨了眨眼,白气还在,转头看向旁边的柜子、窗户、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父亲头上有。
“怎么了?看什么呢?”王林察觉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晕。”王立慌忙收回视线,心里打鼓——是幻觉?还是撞坏脑子了?
晚上七点多,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牛明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进来:“你小子能耐啊!喝点屁酒还能撞墙上,想吓死老子?”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大步走到病床边,看见王立想坐起来,一把按住。
“躺好!妈的,还敢去我家喝那么多,这要是出了人命,老子都得跟着背锅!”
王林赶紧起身赔笑:“老牛,孩子年轻不懂事,让你操心了。”
“行了行了,跟你没关系。”牛明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刚掏出烟想点,想起是在医院,又悻悻地按灭在烟盒里。
就在这时,王立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牛明的头顶,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牛明头上也有白气!
比父亲那团浓得多、大得多,像一小朵蓬松的云,还在缓缓旋转,,随着牛明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始终稳稳悬在头顶。
他猛地扫向病房里其他人:临床躺着的老爷子、正在换药的护士、门口路过的医生,他们头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父亲和牛明有,而且牛明的白气,明显比父亲的盛得多!
“王立?王立!”牛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撞傻了?跟你说话呢!”
王立猛地回神,嗓子发干:“没……牛叔,就是有点晕。”
“晕就老实躺着!”牛明站起来,“晚上局里还有会,专门强调喝酒禁骑摩托,我得去盯着那帮兔崽子。”
他说着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语气难得软了点:“对了,天宝说谢谢你去看他,那小子性格闷,没什么朋友,你们以后多走动。”
王立点点头,看着牛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幻觉!这到底是什么?
父亲是县公安局分管后勤的副局长,靠边站的角色。
牛明是常务副局长,手握实权。
牛明的白气比父亲的浓,……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迷雾,狠狠钉在他脑子里——官气!
这个词凭空冒出来,却让他瞬间通透。
他再次看向父亲,那团淡淡的白气还在缓缓流动。
又抬眼看向自己的手,伸到眼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也是,他算什么?
城南派出所一个小小的民警,连副科都算不上,哪来的官气?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王立躺在病床上,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他的心里,却像烧起了一场大火,兴奋得难以自持。
撞这一下,竟然撞开了天眼,能看见人头顶的官气!
官越大,气越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一眼看穿谁有实权,谁是虚职,谁的仕途走得顺,谁的位置坐不稳!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本事,比任何关系、任何筹码都管用!
他想起沈兰,想起何进,想起清水县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力关系。
若是能看见他们头顶的官气,谁强谁弱,谁升谁降,他岂不是一眼就能看清?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王立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激动的弧度。
疼痛算什么?
这一撞,撞出的是他逆袭的最大底牌!
清水县的官场棋局,他原本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卒,可现在,他手握“天眼”,看清了每个人头顶的“棋路”。
这局棋,他要下得更狠,更准,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