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卡秋沙那句“我没有证件”,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阳头上。
没有证件?
在边境检查站说自己没有证件?
这他妈不是偷渡是什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边境被抓到,轻则罚款,重则直接关进小黑屋,然后遣返。
到时候别说带卡秋沙回国吃香喝辣了,他自己都得折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起了以前在莫城认识的那些路子野的“朋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地的蛇头,花钱把事情摆平。
可他拨了几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都是“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的忙音。
这鬼地方,手机信号都没有。
“妈的!”陈阳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卡秋沙,那样子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孩子,哪还有半点刚才徒手断人手指的凶悍。
陈阳心头一软,烦躁的情绪被压下去了一些。
事到如今,急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拍了拍隆起的被子:“别怕,有我呢,大不了我跟你回莫城!”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包厢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声音沉稳有力,不像是之前的醉汉。
来了!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俄罗斯边防官员,身材高大,表情严肃,腰间别着枪套。
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一条吐着舌头的德国牧羊犬,警犬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被打脸的胖子正幸灾乐祸地探着脑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看到陈阳开门,胖子立刻扯着嗓子用蹩脚的俄语大喊:“警官!警官!就是这屋!他们藏了偷渡客!我亲耳听见的,那个女的没有护照!”
他喊完,还得意地冲陈阳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小子,让你跟我斗,这下玩完了吧!
为首的那名边防官员皱了皱眉,显然对胖子的咋咋呼呼很不满,但他还是把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陈阳。
“例行检查,请出示你们的护照和签证。”官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陈阳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挡在门口,身体下意识地拦住了官员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到床上的卡秋沙。
“警官,我们是正经旅客,这是我的护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护照递了过去,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混过去。
那官员接过护照,随意地翻了翻,然后目光越过陈阳的肩膀,看向了包厢里面。
“里面还有一个人,让她出来接受检查。”
“她……她睡着了,身体不舒服。”陈阳硬着头皮胡扯。
“那就叫醒她!”官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牵着警犬的手也紧了紧。
完了。
陈阳心里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卡秋沙颤颤巍巍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她看着门口对峙的几人,咬了咬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自己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本子,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赤着脚走下床,怯生生地走到陈阳身边,把那个本子递给了为首的边防官员。
陈阳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按倒在地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阳和那个看热闹的胖子,全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位表情冰冷的边防官员,在接过那个小本子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开始了精彩的变化。
先是随意。
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照片和文字时,随意变成了疑惑。
紧接着,疑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震惊化为了极致的惊恐和敬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啪”地一下合上本子,身体猛地站得笔直,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对着面前这个衣着破旧、神情惶恐的少女,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军礼!
“对不起,女士!我们无意冒犯!请您原谅我们的打扰!”
他用一种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俄语说道。
说完,他身后的另一名官员和那条警犬,也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瞬间立正。
整个场面,肃穆得像是在接受检阅。
陈阳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那个本子……到底是什么?
敬完礼,为首的官员双手捧着那个墨绿色的小本子,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卡秋沙,然后一边说着“祝您旅途愉快”,一边拉着自己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出了包厢的范围。
对,是倒退着出去的,连转身都不敢。
走廊上,那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胖子已经完全傻了。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剧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不应该是把这个偷渡的妞儿抓走吗?怎么还敬上礼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拉住那个官员问个究竟:“警官,你们这是……”
还没等他问完,那个刚刚还一脸恭敬的官员,脸色瞬间又变得冰冷无比。
他回过身,看都没看胖子,反手从腰间抽出警棍,“砰”的一声,用警棍的末端狠狠地顶在了胖子的肚子上,直接把他怼回了自己的包厢。
“闭嘴!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去西伯利亚的矿场挖土豆的话!”官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能冻死人的语气警告道。
胖子被顶得差点背过气去,听到“西伯利亚”和“挖土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个屁都不敢再放,哆哆嗦嗦地关上了门。
整个走廊瞬间恢复了安静。
包厢里,陈阳和卡秋沙大眼瞪小眼,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看着卡秋沙手里那个墨绿色封皮、印着金色双头鹰徽章的小本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虽然没看清里面的内容,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的护照。
外交护照?还是什么特权证件?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列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移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了新的声响。
换轨完成了。
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俄式风格的建筑渐渐远去,熟悉的汉字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到家了。
陈阳心里五味杂陈,刚想问问卡秋沙那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是一条短信。
他拿起来一看,是国内号码发来的。
“陈阳,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我是你二婶,你堂弟强子马上要结婚买房,人家姑娘要‘三金’,还得在县里买套楼,以前借给你家的5万什么时候还?”




